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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 |
發(fā)表于 2008-9-29 10:3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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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整個下午,我都有些心神不寧,林啟正今天的表現(xiàn)讓我不知所措,以我與他的交情,他實在沒有理由邀請我參加與朋友的聚會,莫非他是以此來安撫我,不要采取過激手段,以免影響了他的公眾形象?這個可能性確實比較大,不管怎樣,一個下屬為老板自殺,老板再如何撇清說自己什么也沒干,恐怕沒有人會相信;蛘咚蛔屶u月離職,也是想待事情過去后再低調(diào)處理吧?
我突然靈光一現(xiàn),心想,下次再與林啟正談小月辭職的事,我只需說一句話:“如果你堅持不讓小月走,我就把這件事公開,讓輿論來評理!”想必他必會瞠目結(jié)舌,乖乖放行。
一看鐘,已近六點。我決定還是去吃這頓飯,無論如何,是個機會,像我們這種小律師,是很難有機會與省高院的領(lǐng)導(dǎo)直接見面的。
我撥通了林啟正的那個對外手機。不出意料,兩聲鈴響后,又是那個男人的聲音:“你好!
“你好,我找林總!
“你哪位?”
“我姓鄒!
那邊的聲音突然熱絡(luò)了起來:“喔,鄒律師吧,林總現(xiàn)在不在,他要我轉(zhuǎn)告您,請您六點鐘直接去天一酒樓的帝王包廂!
“好的,謝謝你。”
“不用不用,再見!
“再見!蔽覓炝穗娫,心生感嘆,與有權(quán)有勢的人哪怕沾上點邊都是不錯的,也許我該找個機會跟林啟正合個影,萬一他日后成為中國首富,我也好掛在辦公室炫耀炫耀。
我抄起案卷,直奔天一。
決定下得太晚,所以我又遲到了,到酒店,已是六點一刻。在迎賓小姐的帶領(lǐng)下,我很不好意思地走進包廂,抬眼一看,桌前已坐滿了人,林啟正坐在主位上,還有些面熟的領(lǐng)導(dǎo)模樣的人物。林啟正站了起來,示意我坐在他對面的空位上,然后說:“介紹一下,這是我的一位朋友,也是一位優(yōu)秀的女律師,鄒雨!
那些領(lǐng)導(dǎo)熱情地向我點頭示意,坐在我旁邊的一位大聲說:“難得見到林總有女性朋友,應(yīng)該坐到你旁邊吧?”
另外的人也跟著說:“那是那是,快換換!弊谒赃叺娜斯嬲酒鹕韥,招手讓我過去。
林啟正笑著擺擺手說:“別動別動,今天把鄒小姐安排在吳院長身邊,是有事要向您請示匯報。”
原來我旁邊這位嗓門頗大的人就是高院主管刑事審判的吳院長,只聽吳院長回答說:“哎喲,林總的朋友,有什么要求盡管說,我們一定照辦!
林啟正舉起酒杯,說:“待會再談工作,來,先喝酒!”
這餐飯一直吃到九點多,場面十分熱烈,光是30年份的五糧液就喝掉了3瓶,在大家的言談中,我才發(fā)現(xiàn)今晚到場的都是省里政法界的首腦,而且他們都似乎對林啟正十分尊重,而林,雖然年輕,卻由于財富撐腰,自有一種威嚴。
當然,我趁著吳院長高興之際,也簡單地把那個案子提了提,吳院長答得倒是爽快:“等案子到了高院,你再來找我,我和刑庭的同志說說,如果確實可以不殺,還是應(yīng)該不殺嘛。殺人又不是什么好事!
林啟正倒是耳尖,聽到了我們在說這事,隔著桌子對吳院長說:“吳院長,請您一定關(guān)照。”
吳院長馬上說:“沒問題,林總你放心,來,我敬你一杯!
在酒店門口,大家熱烈握手,各自散去。只剩下我,林啟正,和他那幾個不知何時鉆出來的跟班。
林啟正走下臺階,掏出車鑰匙,打開車門,回頭對我說:“我送你!
我有些不好意思,客氣地說:“不麻煩你了,我自己打車回去。”
“走吧,沒關(guān)系。”
其實我已經(jīng)沒有情緒再和他應(yīng)付,但他堅持,我也只好上了車。
坐進車里后,我回頭望了望那幾個跟班,發(fā)現(xiàn)他們也立馬上了另外兩臺車。
林啟正好像看出了我的疑惑,一邊看著后視鏡倒車,一邊說:“他們是保鏢加助手,沒辦法,年初公安部門通知我們,說有黑社會打我們家的主意,想綁架勒索,所以只好這樣!
我看著他,不知該如何回應(yīng)他的解釋,同情,還是恭維?和他在一起,總有點口拙。在路燈下,我發(fā)現(xiàn)他的眼睛泛紅,下巴出現(xiàn)了泛青的胡茬,神情愈加疲憊。
他回頭看了看我,自嘲地說:“其實有錢人過得也不容易!
我笑了笑,說:“今天先謝謝你了。如果這個案子真能槍下留人,我再好好感謝你!
“怎么感謝?”
“你說,只要我能做到!
“怎么都可以,只要別請我吃飯。吃飯,對于我來講,是工作中最痛苦的一部分!
“難道你天天都這么吃飯?”
“基本上是這樣!
“確實是吃不飽,這樣胃很容易壞。”我很同情地說。
前面到了個十字路口,他說:“左還是右?”
我連忙疊聲說:“不遠了,林總,不用特意送我,我下車,打個的一會兒就到家了,你也很辛苦了。真的真的……”
左還是右?”他放慢車速,繼續(xù)問,完全不回應(yīng)我的推辭。
“右!蔽抑缓谜f。
他熟練地將車轉(zhuǎn)上了右邊的馬路,后視鏡里那兩臺車也不遠不近地跟著。
“你這么辛苦,哪來時間陪女朋友?”我想活躍氣氛,仗著一起吃了晚飯的分上,找了個私人話題。
他專注地開著車,似乎沒有聽見我的話。
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失禮,尷尬極了。轉(zhuǎn)頭望向車外,本來就因為酒精而發(fā)熱的臉,此時更加潮紅。心里暗罵自己:你是什么東西,真是自作多情,想和別人作朋友。
這時,我看見了自家熟悉的街口,趕忙喊:“林總,我到了,請停一下!
他側(cè)頭看了看路邊說:“這里是國稅局的辦公樓。俊
“對,我就住在后面,走進去就好了,謝謝,謝謝!”沒等他車停穩(wěn),我就打開車門,跳下了車。終于逃離了這個奇怪的人,我的心情輕松了許多,隔著玻璃,他舉了一下手,向我示意,然后加大油門,完全不管交通規(guī)則,壓過雙黃線調(diào)頭離去,后面兩臺車也隨之加速離去。
“有什么了不起!蔽亦洁炝艘痪洌D(zhuǎn)身向家里走去。
爬上樓,打開房門,看見小月的房門虛掩著,里面透著燈光。我推開房門,小月正坐在電腦前,聽見我推門的聲音,她手忙腳亂地關(guān)掉了一個窗口。我沖過去,大聲問她:“你在干什么?”
小月心虛地看著我:“沒干什么,和同學(xué)聊天啊!
“我看到你剛關(guān)掉一個窗口,老實說,在干嗎?”
“真的沒干什么。姐,我都這么大了,你就別管我啦!
“不管你,不管你,你如果真能讓我不管,我才謝天謝地呢?你干的那叫什么事兒?!”
“姐,我求你別說了,我再也不想提那件事了!编u月有些急了。
我感到頭有些暈,一屁股坐在她的床上,對她說:“小月,你實話告訴我,你到底愛林啟正哪一點,就是因為他有錢?”
“姐,你喝多了,去休息吧,我不想說這些!
“不,你告訴我,我一直想不通,有錢的男人多得很,姐也認識不少,改天給你介紹一個!
小月背對著我,看著電腦屏幕,沉默了一會兒,開腔說:“我喜歡上他的時候,并不知道他很有錢。那時我剛進公司,上班第二天,見到他在公司門口,西裝革履地蹲在那里和一個討飯的老頭說話,我當時很奇怪,后來他跟著我上電梯,用手機在安排別人給那個老頭買回家的火車票,還再三交待要送上火車,另外再給五百塊錢,我當時就對他印象很好。后來才知道他是我的部門經(jīng)理,我們部門很大,有七八十人,我們這種小秘書,很難見到他,只有開部門全體會議時,會見到他坐在上面。他不愛說話,但說什么都很到位,很有力。姐,不只我,我們那里所有的女生都很迷他!
“有錢的人做善事,只是滿足于當救世主!蔽艺f。
小月沒有搭理我,繼續(xù)說:“他總是那樣彬彬有禮,對職位再低的人也很客氣,上電梯他也會首先讓女生先上,哪怕是送盒飯的鄉(xiāng)下妹。但是,他又像是永遠與別人有著距離,沒有人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他好像也沒有朋友,沒有愛人。他總是那樣努力,又總是那樣疲倦,我好幾次看到他一個人坐在會議室里發(fā)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小月的這番描述,又讓我想起了剛才的林啟正,確實是這樣,我不由地點了點頭。
小月還在說:“他就像我一直幻想的那個男人,有著一顆高貴又孤獨的靈魂,有著不為人知的痛苦與憂傷。等到我發(fā)現(xiàn)我愛上他了的時候,我已經(jīng)沒辦法讓自己停止下來了!
“不至于吧?”這段話太文縐縐了,我有點受不了,忍不住說了一句。
小月猛地回過頭,堅定地說:“不,我雖然不了解他,但我相信我的直覺。不過……”她的神色變得黯淡下來:“我知道我是在做不切實際的夢,所以,我不會再讓自己做蠢事,就讓這個夢永遠留在我的夢里,成為我的回憶! 我的頭在酒精和小月抒情詩的雙重作用下,愈發(fā)痛了起來,我站起身,拍拍她的肩,說:“這樣就好,最好連夢也不要有,一覺到天亮。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我先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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