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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醉歌
——聽馬勒《大地之歌·春天里的醉漢》
如果人生 不過是一場夢, 那又何必 把重量 一節(jié)一節(jié) 背在身上?
我喝酒, 再喝, 整整一個 慷慨的白晝, 直到酒杯 拒絕我, 直到喉嚨、身體、靈魂 都已盛滿。
然后我踉蹌著 走到 自己的門前, 世界溫柔地 傾斜, 我倒下—— 睡去, 睡得很深, 像是被原諒了。
醒來時, 我聽見什么?
聽—— 一只鳥 在樹上歌唱。
我問它, 半是出聲, 半仍在夢里: 春天 已經(jīng)到了嗎?
小鳥回答: 是的。 春天來了, 它說, 就在一夜之間。
我打了個寒顫, 不是因為寒冷, 而是因為 忽然的明白。 我更加專注地 傾聽。 小鳥 在歌唱, 也在笑。
于是我 重新斟滿酒杯, 一飲而盡, 唱歌—— 一直唱到 月亮 升起, 掛在 漆黑的穹頂之上。
當我 再也唱不動時, 我又睡去。
春天 與我何干? 請留下這一點: 讓我 繼續(xù) 醉著。
——
這些詞句, 原本生于 另一種語言, 來到這里時 卸下了裝飾, 古老的詩意 被攤平在 明亮的白晝里。
對熟悉舊詩的人來說, 仿佛 少了什么; 而對從未讀過的人, 一切 卻顯得新鮮。
那高亢的 西方式歌聲, 恰好貼合 我們心中 那位舉杯的詩人—— 酒意迷離, 大笑著 嘲諷世界的認真。
當音樂 忽然變得柔軟, 清晨以 半聲耳語 開口, 小提琴 勾勒出 半醉半醒的瞬間: 一半是人, 一半是仙。
這種松弛—— 這種 無目的、 無去處的漂浮, 在西方音樂的舊記憶里 幾乎未曾出現(xiàn)。
這里, 歌聲不追求什么; 它只是 游蕩。
通過歌聲與旋律, 醉酒的詩人 醒來, 詢問鳥兒, 再一次 笑了。
奇妙的是, 這來自他鄉(xiāng)的音樂 反而 歸還了我們 某種東西: 它擴展了 我們的想象, 也加深了 那個 我們以為早已熟悉的身影。
附:
吳礪 202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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