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癡迷與過剩之鏡:荒木經(jīng)惟沉思錄
一
他們說—— 荒木經(jīng)惟, 攝影師,當(dāng)代藝術(shù)家, 1940年出生于東京的平民街區(qū)。 1959年進入千葉大學(xué), 把攝影與電影 握在手里, 像兩柄鋒利的刀。
自那以后—— 三百五十本以上的書籍, 仍在年年增加。 影像的洪水, 沒有任何書架可以承受。 有些被稱作情色, 有些被貶為色情。 但還有一些—— 《多愁之旅》,《東京幸運洞》—— 已成傳奇。
荒木說: “要拍出連被攝者都不曾發(fā)現(xiàn)的那一面, 這樣的作品才能觸動人心, 這樣的攝影師才算合格!
我不禁想—— 現(xiàn)代的“攝影專集”意味著什么? 在過去, 一幅肖像油畫 可能要勞作數(shù)月, 甚至數(shù)年, 在寂靜中打磨形象。
如今—— 快門一閃, 一周就能拍下一萬張。 同一個女人, 化作無盡的姿態(tài), 表面繁復(fù), 卻漸漸失去深度。
說實話, 那兩本女子專集, 我并未看見多少美感。 但不得不承認—— 荒木的無盡構(gòu)想, 怪異的布景與環(huán)境, 是一種歪才, 一種沸騰的想象力。
日本—— 的確是一個奇異的民族。 他們癡迷年輕女人的面孔與身體, 或許也是世界上出版 最多青春寫真畫冊的國家。
我想起北齋, 五萬幅圖像, 無數(shù)情色, 欲望的幻象 壓印在木板上。
如今荒木, 一天拍下一千張。 三百五十本畫冊在身后, 他仍不肯停下, 仍在追逐 那未被看見的側(cè)影。
這是一條傳承的脈絡(luò): 情色的構(gòu)圖, 竟成為天才的形式, 熾熱的狂想, 一面世界無法回避的鏡子。
二
荒木的女人 不是永恒的雕像, 不是為幾個世紀鑲嵌的莊嚴肖像。
她們是戲劇的片段—— 一把椅子, 一根繩索, 一間被欲望塞滿的房間。 溫柔與不安, 嬉戲與惶惑, 都閃爍在同一片裸露的肌膚上。
這種美,不是打磨的, 不是紀念碑式的, 而是脆弱的,即興的。 一種“物哀” 折疊進身體的曲線。 在這里,愛欲就是時間, 身體是一只時鐘, 滴答走向失落。
——
他的技法就是“豐盈”。 一周成千上萬次快門, 人臉與姿態(tài)的洪水, 既瑣碎又舞臺化。 閃光燈灼燒輪廓, 道具擾亂畫面。 我們問: 這是色情?日記?還是藝術(shù)? 答案消散, 淹沒在影像的過剩之中。
他的風(fēng)格不是單張照片, 而是洪水, 是連續(xù)體。 過度的表演 成了他的語言。
——
大洋彼岸, 《花花公子》: 光潔,拋光, 是生活方式與向往的象征。 女人在此,成了符號, 被修飾,被完美, 被消費。
而荒木,卻擾亂。 他的女人跌撞,矛盾, 笨拙又大膽, 普通卻被情色化。 她們更近于春畫, 而非光滑的折頁。 他拒絕拋光, 選擇荒謬, 選擇不穩(wěn)定。
然而,兩者—— 荒木與《花花公子》—— 卻共享同一種命運: 把欲望從密室中拉出, 推向公共廣場, 讓世界被親密影像的洪水 浸透。
——
這對我們意味著什么? 對現(xiàn)代文明意味著什么?
性已不再隱藏, 而是編織進大眾文化, 成了自由的象征, 成了個體的儀式, 成了死亡的提醒。
西方給予光潔與控制; 日本呈現(xiàn)過度與無常。 它們共同低語: 沒有親密的流通, 就沒有現(xiàn)代性。 沒有欲望的影像, 就沒有我們的時代。
附:
吳礪 2025.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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