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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的花瓣,無盡的影子:山本昌男沉思錄
——觀山本昌男攝影作品
一
他們說—— 山本昌男,1957年生, 在森山大道、荒木經(jīng)惟之后, 又一位日本攝影的共鳴之聲。
他說: “我活著——每一天。 在細節(jié)與碎片里呼吸, 把它們放在能被看見的位置, 讓它們成為美。 攝影不是哲學, 而是吃飯、睡覺、呼吸, 是生命的基本元素。 尋找美, 于是生活生出喜悅。 有時, 它會升華, 成為值得獻給自己 與他人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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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天花板的眼睛俯視—— 展廳, 長方形,空無一物。 三個人在白墻間徘徊, 其中一人 背對作品, 凝神發(fā)怔。 藝術家的孤獨, 正在被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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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fā)黃的膠片里, 一只手掌攤開, 黑鳥停在掌心。 照片的底緣被剪去, 留下不完整的呼吸, 一縷失落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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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女子的胸前半裸。 一只男人的手 托著白布做的花, 遮住一邊乳房。 怪異,突! 邀請觀者 各自生出聯(lián)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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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幅畫面—— 年輕女子,閉眼裸立。 雙臂交疊, 像寫給身體的秘密文字。 一枝桃花自兩腿之間升起, 延伸到胸口。 一朵花 正掩住她的手與欲望。 方形的畫框切去前額與大腿, 留下的, 只是一種儀式。 這罕見的裸體—— 幽玄的情色, 日本的經(jīng)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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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黑衣女子, 立于白花之前的暗夜; 或許是她平躺在黑布之上, 白花零散飄落。 場景的構思 在靜止與夢境之間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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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見過他另一類影像: 雪地里的鶴, 富士山下的盆景, 海平線上黑與白的平行帶。 那是詩一般的低語。
他向往—— “清澈內(nèi)外, 紅葉滿天!
是的, 他的小景能生出浩瀚。 一片紅葉, 足以讓整個宇宙 沉沒其中。
二
小小的相紙, 脆弱的邊緣, 仿佛從遺忘的抽屜里取出, 記憶留在銀鹽里, 輕輕褪色。
美,不在于震撼—— 而在于鳥的低語, 樹枝的弧線, 半隱在陰影中的軀體。 侘寂: 不完美讓世界完整, 貧而不陋, 簡而不拙。
他讓相紙染色, 讓邊框斷裂, 讓圖像呼吸著瑕疵。 我們以為是偶然—— 然而平衡 就藏在空白里, 在光的停頓之間。 世阿彌稱之為“幽玄”: 未見之深, 聲止之后的余韻。
乍看之下, 如此平常, 幾乎瑣碎。 但氣息漸漸擴展。 一片葉子化為宇宙, 一只鳥—— 一只手—— 一個片段—— 皆成為通向無限的門。
巴特說過 punctum: 那刺入眼睛的傷口, 那揮之不去的細節(jié)。 而在這里, punctum 不再是單一點, 而是一種氛圍, 一種不確定的空間, 讓照片觸及 我們內(nèi)心深處無法命名的角落。
巴什拉談過“內(nèi)在的房間”, 記憶總在那里棲居。 山本營造這樣的房間—— 讓影像成為房屋, 脆弱的庇護所, 庇護我們遺忘的自己。
若與西方相比—— 沃克·埃文斯, 斯特蘭德, 蘇德克—— 他們同樣在片段里尋找無限, 在有限中追逐永恒。 但他們雕刻的是清晰, 以形式建構持久。
山本卻相反: 他把宇宙縮微, 把永恒壓縮進 一朵花里。 不是去掌控時間與空間, 而是溶入其中, 像浪花 歸回大海。
于是—— 他的照片留下, 纖細, 神秘, 宛如寂靜的花瓣, 投下影子, 無盡。
附:
吳礪 2025.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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