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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與孤影之間的泡桐
——觀看《泡桐生長快又容易成材,80年代還大量種植,為何現(xiàn)在沒人再種了?》
一
我很久 沒有留意過 自己已經(jīng)多年沒見到泡桐—— 在福州住了這么久, 竟想不起一次與它相遇的畫面。
只有一段舊記憶: 八九年前, 動車從福州駛向杭州, 穿過江西,暴雨將至—— 半荒的小山里, 滿樹都是花,枝上沒有葉, 當(dāng)時不知其名, 如今想來, 大概是泡桐吧。
四五年便可成材, 卻只能活十多年; 易空心,易生蟲, 被更堅硬、更優(yōu)質(zhì)的木材替代。 讓我意外的是—— 泡桐花可以吃, 而且味道很好。
評論里有人說: 木質(zhì)松軟, 手指就能摳下一塊; 不耐腐蝕,遇水易變形; 做成家具用不多久就壞了, 所以如今無人再種。
我想—— 過去的農(nóng)家 或許為自家做桌椅床柜才種樹; 如今家具來自遠(yuǎn)方的工廠, 木頭在家中不再是必需, 而十來年的壽命, 意味著八十年代的泡桐 早已化為塵土。
去年, 我從鄭州去老君山的路上, 又見到它們—— 高大的樹在山路旁開花, 初春的山谷淡青色, 陽光正烈, 枝頭無葉,滿是花影。
它們孤單, 突兀, 像不在這景色里—— 像北方寬肩的村姑, 穿著花棉襖, 不精致, 皮膚粗糙, 有些憔悴, 卻仍帶著一季獨有的香氣。
二
曾經(jīng)—— 在上世紀(jì)八十年代, 泡桐沿著村莊的邊緣成行而立, 淡色的花朵 是春天最先亮起的光。
四五年—— 就能挺立成材, 等待鋸子的切口。 然而它的一生 不過十二、十五年, 空心來得很早, 蟲害隨之而來, 樹干在雨中 像海綿般柔軟。
葉未生時, 花先滿枝; 可以入口, 味道輕淡, 仿佛春日涼空氣的記憶。
木質(zhì)松軟, 手指可按出痕跡; 遇水易翹曲, 易腐爛。 能做桌椅, 卻不能長久—— 從來不能長久。
當(dāng)家具 不再來自鄰居的手工 而是來自遠(yuǎn)方的流水線, 種它的理由便消失了。 泡桐 于是退離了日常生活。
如今—— 只有在某些山谷 或靜靜的山路旁 你才會看到它們—— 高大,無葉, 在烈日下花瀑傾瀉。
它們獨自站著, 像北方寬肩的村姑 穿著花棉襖, 素樸,風(fēng)裂的皮膚, 帶著些疲倦—— 卻依然留守著 那一季短暫而倔強(qiáng)的芬芳。
附:
吳礪 2025.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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