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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的陰影,行路的面孔
——觀迪娜·阿爾法西疫情肖像有感
一
那是二〇二二年八月初—— 終于, 有一位藝術(shù)家 把目光投向那些年的面孔—— 呆滯, 戒備, 恐懼在靜止中刻下的紋路—— 人類在疫情中的面具。
我記得二〇二〇年春節(jié)前夕, 城市尚未封鎖。 我在上海坐渡輪去浦東, 渡口的女子 舉著一支紅外手持測溫儀 對準(zhǔn)我的額頭。 一次,又一次—— 屏幕始終空白—— 我的內(nèi)心 忽然涌起莫名的巨大恐懼, 像一股暗潮撲來。
回程時, 又遇到一次檢查, 又是空白的讀數(shù)。 對“非典”的記憶, 從深處收緊了胸口。 直到她們發(fā)現(xiàn) 是我額前的發(fā)絲 擋住了光, 讓我在儀器里沒有體溫。
那時我無法想象—— 這一場疫情 會膨脹成一場 被全球航班與貨輪 一同攜帶的浩劫—— 陰影落在 每一個國家、 每一條街道上。
而今,三年之后, 我看著這段影像—— 才意識到遺忘是多么容易。 那三季又三季 我們都活在 緩慢移動的死亡陰影之下—— 如今卻仿佛從未發(fā)生。
二
在公共交通的嗡鳴中, 她捕捉到他們—— 目光向內(nèi), 思緒遠(yuǎn)去, 仿佛座位間的玻璃 就是私密房間的墻壁。
一個低頭望地的少年, 一位抱緊手提包的女子—— 仿佛懷揣著 永不示人的秘密。 在車站與車站之間的靜止里, 阿爾法西 把陌生人 化作無聲的自傳。
她的鏡頭飲盡晨光的傾斜, 以及傍晚疲憊的金色。 額頭被照亮, 像一場懺悔; 面頰融入陰影, 漸漸隱去。
那不僅僅是光照—— 而是一種真與隱的語言。 光揭開未曾說出的, 影讓它繼續(xù)呼吸。
在那些年里, 半張臉 就已經(jīng)是謎。 口罩自帶表情—— 被呼吸折出褶皺, 被疲憊壓得下垂。
隔離的亞克力板, 滑動的車門, 車廂立柱之間的空隙—— 都成了標(biāo)點符號, 是危機年代誕生的語法。
獎項與展覽可以為她的作品裝裱, 但真正的認(rèn)可 是我們停下腳步—— 想起自己曾生活在 一個以距離來衡量世界的時代, 并在短暫的對視里 重新找回 人性的溫度。
附:
吳礪 2025.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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