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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起之前:中國繪畫的靈魂初響
——觀看紀(jì)錄片《中國繪畫藝術(shù) 第一集〈筆墨春秋〉》
一
我有巨大的求知欲, 卻時(shí)間有限, 精力也不夠。 太多的事物, 想要了解哪怕一角, 都已不易。
就說《清明上河圖》—— 它像個(gè)異類, 不完全是工筆, 也不盡是寫意。 它描繪了一個(gè)城市的呼吸, 行人、商販、挑擔(dān)、喧鬧, 在長卷中川流不息。
山在哪里? 孤鶴、寒梅呢? 畫家為何選擇描繪 如此“日!钡臇|西? 這是一個(gè)天才 偏離常規(guī)的決定。
有趣的是, 這紀(jì)錄片竟是2010年拍攝, 卻仿佛揭開了一層 厚重的古老塵埃。
從宋徽宗的美學(xué)王國, 一路講到趙孟頫, 他說“書畫同法”, 脫離宋代的精致與規(guī)矩。 是的, 這是創(chuàng)新, 但也許是衰敗的開端。
文人畫興起, 筆觸粗簡, 少了韻味, 多了重復(fù)。
《水村圖》—— 他最得意的作品, 卻讓我覺得, 靜穆感和結(jié)構(gòu)感 正在消失。
或許是蒙古人的豪放, 催生了一種新的自由, 或者說, 把繪畫推向 更遠(yuǎn)的松散。
同時(shí)代的西方, 喬托在描畫影子、肉體、天空, 在追求真實(shí)。 而中國畫, 走向了內(nèi)心, 走向了意念、虛無、 以及墨與留白的世界。
他們用的是畫布, 我們是宣紙。 他們有管風(fēng)琴, 我們是古琴、琵琶, 撫出的, 是空寂的旋律。
他們的畫, 講述圣徒與戰(zhàn)爭的故事, 我們的畫, 低語著 無名的風(fēng)景與情思。
元代“四家”登場, 如戰(zhàn)火余燼中升起的煙。 黃公望《富春山居圖》, 不是一處山水, 而是一場 墨色中的夢。
宋以前的畫, 常有勸誡意味; 宋以后, 則是抒懷、獨(dú)語。
米芾曾說: “昔日之畫,用以規(guī)誡, 今日之畫,只為玩賞! 從寫實(shí)到寫意, 從彩色轉(zhuǎn)為黑白, 從匠人轉(zhuǎn)為文人。
而這一切, 其實(shí)從七千年前就開始了—— 彩陶上的螺旋與線條, 粗獷、奔放, 像雷霆刻在泥土上。
良渚的玉琮, 也是線條的藝術(shù)。 只有中國人愛線條? 古希臘陶器上, 不也是線? 是? 是靜止中仿佛在動的形狀?
洞穴壁畫之后, 是帛畫與絲絹。 楚地戰(zhàn)國的帛畫, 女子合十祈禱, 龍鳳翻騰于前。 馬王堆的升天圖, 讓魂靈隨畫騰起。
彼時(shí)的古羅馬, 在畫空間、體積、明暗; 而中國畫, 在追求一筆之間的流動、 線條的呼吸。
我想起三星堆那些面孔, 線條精致, 面孔失真, 卻有自己的節(jié)奏。
東晉顧愷之, 游絲描, 女子袍裾如云, 貴族氣息浮動其間。 閻立本《步輦圖》, 鐵線勾勒, 陽剛而穩(wěn)。 吳道子的“莼菜條”, 隨風(fēng)而動。 李思訓(xùn)的青綠山水, 色彩厚重, 唐代的壯麗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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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紀(jì)錄片, 或許能帶我 登上一座小山坡, 俯瞰我腦中 零碎的中國繪畫印象——
它們可能 不會變成一座大殿, 但能化作一軸長卷, 緩緩展開, 一筆一劃, 穿越千年 視覺的歷史。
二
起始, 不是山川, 而是人群。 不是蒼鶴, 而是貨擔(dān)與行旅, 一座城市被拉長, 化作一軸靜默的長卷。
《清明上河圖》—— 打破傳統(tǒng)的裂口, 一場平凡生活的節(jié)日, 被神一般的耐心描繪。
為何要畫庶民? 為何取喧鬧而非寂靜? 因?yàn)椋?/font> 天才總在歷史前行時(shí) 選擇偏離。
于是我們踏上旅程—— 起于徽宗, 這位皇帝兼藝術(shù)家, 他的精致美學(xué) 已被時(shí)間風(fēng)化。
再到趙孟頫, 他撕開舊有邊界, 以書法之筆, 書寫圖像之詩。
他說:“書畫同源! 于是, 繪畫的律法被改寫。 這是新生? 還是衰。
影片不作評斷。 這是它的力量, 不是缺陷。
它讓張力留存, 像風(fēng)未落地。
線條開始松散, 技藝也許變得柔軟, 而精神, 卻愈加響亮。
然后—— 鏡子從海那邊遞來: 喬托。 當(dāng)趙孟頫將世界融入意象, 喬托卻用光雕出形體。 東西如雙眼, 各自凝望不同的月亮。
他們有油彩, 我們有墨。 他們畫肉體, 我們畫思想。 他們的畫布打開空間, 我們的宣紙開出沉默。
而始終, 線條—— 那神圣的線條—— 如咒語。
從新石器的陶罐, 到商代的玉琮, 從漢代的飛升圖, 到唐代的貴族群像, 中國用一根根黑線 勾勒自我。
沒有明暗對比, 沒有透視法, 只有節(jié)奏, 流動, 與一口氣的起伏。
顧愷之的女子—— 衣袂在畫上翩躚, 仿佛隨風(fēng), 卻未動。 閻立本的帝王, 步伐如鐵鑄。 吳道子, 墨線如煙, 仿佛從僧人的爐中升起。
而在這所有之下, 是毛筆的聲音—— 有時(shí)剛, 有時(shí)柔, 從不高喊, 卻從未消失。
這一集, 不是一堂課, 而是一場沉思。 不是歷史敘述, 而是一次登高。
它帶你站上低丘, 你才看到: 這文明, 選擇的不是再現(xiàn)世界, 而是詮釋 它的呼吸。
這, 就是繪畫—— 使沉默 得以顯影。
附:
吳礪 2025.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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