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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緩緩升起之地:在山與人的掌心之間
——觀看NHK紀錄片《映像詩:日本里山神秘水上公園》
第一部
一
梯田一層層 沿湖的斜坡舒展—— 每一株稻苗 都沉在淺淺的水中, 像被小心安放的嬰兒, 在一只古老的手掌中成長。 這些田,有的已經(jīng) 呼吸了一千年。
這不僅是農(nóng)業(yè), 而是一幅畫, 悄悄映照著 日本人心中的某種靜默。
二
在水田里, 鯰魚產(chǎn)卵。 我記得, 七十年代初的中國, 鄉(xiāng)村也是如此。
后來,農(nóng)藥來了, 這個細膩的生態(tài)系統(tǒng) 像一根被拉斷的線, 突然崩裂。
但在這里, 在這片安靜的土地上, 和諧,悄悄地 回來了。
三
我曾讀過一篇文章—— 說在日本, 農(nóng)人與城市居民的收入 幾乎無差。 我震驚。 或許,這里 是人類最接近 那個古老夢想的地方—— 不是烏托邦, 但有尊嚴可共享。
四
在這個機械制造極其發(fā)達的國度, 他們依然 俯身在狹窄的梯田里, 仿佛在紙上 書寫土地的詩。
青蛙躍起, 鷹在高空盤旋, 螢火蟲在夜中閃爍—— 生命的戲劇 悄無聲息地上演 在露水的葉片之間。
五
而我, 早已離開田野多年, 卻在這一部紀錄片中 靈魂歸來, 如同聽到童年 村口老鐘再次響起。
六
“二月, 新的一年開始。 遙遠的陽光 灑在解凍的土地上。 霧,從泥土升起—— 冬天退后了, 土地,又要 動起來了!
山泉將重新流淌, 水田將再次翻土, 羽翼與蹄爪 將再度踏上這片大地, 里山,將再次蘇醒。
七
這部紀錄片里, 人類只是陪襯。 真正的主角—— 是螃蟹,是甲蟲,是小魚。 甚至錦鯉, 也被用來吃掉碗中剩飯, 避免洗碗水污染溪流。 不是靠機器, 而是靠有意的安排, 維持這份清潔。
這個世界, 不是為觀光造的, 而是為了呼吸。
八
這是2005年的攝影作品。 今天的鏡頭更清晰—— 但我們的眼睛呢?
在這二十年里, 人類已拍下 無數(shù)的影像與片段—— 一千年后, 誰還能在這片數(shù)據(jù)的海洋中, 找到你的一張照片, 或我的一句話?
九
“十二月, 寒風吹過湖面。 頑強的綠色, 最終還是 在寒冷中退去。”
這也可以是 人生老年的一行詩, 是一種優(yōu)雅的 放手。
十
在下集里, 一位漁夫兼農(nóng)人 過著如魚一般的生活—— 簡單、靜默。
但我看到的, 是逐漸冷卻的村莊脈搏, 是被年輕人 丟下的村落, 只剩下老人們 在風中取暖。
攝影師想展現(xiàn) 鄉(xiāng)村的詩意, 而我看到的, 是一首挽歌。
一種緩緩消逝的存在—— 至今, 還沒人找到 阻止它的詞語。
第二部
這不是一部紀錄片, 而是一聲低語的祈禱—— 一部像晨霧般呼吸的影片, 從解凍的大地升起, 稻谷與沉思, 在同一片寂靜中生長。
這是一個門檻—— 在機器與苔蘚之間, 在人類的手勢與 昆蟲、鳥類、錦鯉 緩慢脈搏之間。
這里, 梯田柔柔地鋪展, 順著湖邊 如同綠色的書法。 農(nóng)人不說話, 他的腳步就是對白。 鯰魚在稻田中產(chǎn)卵, 錦鯉飲盡碗中殘湯, 只為溪流保持清澈。
這不是裝飾, 而是一場練習千年的舞蹈, 平衡, 是一種被呵護的習慣。
而那攝像機—— 啊,攝像機并不追逐, 它只是停留, 讓蜻蜓完成誕生, 讓露珠完成自己的思緒。
旁白知道, 沉默, 也是一種講述。
在這安靜中, 過去不是懷舊, 而是仍在場。 一個老人撒網(wǎng), 年輕人早已離去, 但湖水仍記得 如何握住光。
沒有憤怒, 也沒有失落的高喊—— 只有一種安靜, 一種知道 自己終將消逝的安靜。
這是一首攝于2005年的詩, 像素不多, 靈魂卻很深。 一部紀錄片, 其中人類 不是主角, 只是與青蛙與螢火蟲 謙卑地比鄰而居。
你可以稱它為—— 沉思、 挽歌、 希望。
但最重要的是—— 這是一種觀看的方式, 它不索取, 只愿你 靜靜地, 陪它看一眼世界。
附:
吳礪 2025.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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