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天上的納帕海（上）

吳礪

                             人間天上的納帕海（上）

                                                                       ---- “云南漫步”系列之六

二O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星期三）

（一）

早上6:56，天還未亮。街上陸續(xù)有孩子背著書包上學(xué)了。我這次來麗江，還沒見到過麗江日出。旅館附近正好有一個停車場，那里空曠的空間，可以看到?jīng)]有建筑物擋住的東方，我決定到那里，嘗試看日出。

不遠(yuǎn)東方地平線上是一長條的低山，黑色。從正東向南，有一長條灰黑云帶。中空向西，青白色。

7:03，東方山巒外輪廓上，有一淺V字型，那里的云黑灰色底部，被映成了暗黃色。

7:05，天上云大部分靠東方底部，都有些暗黃色。停車場外的馬路上汽車已經(jīng)開始隆隆駛過，停車場內(nèi)大巴也不時的駛出停車場了。

東方靠地平線部分天空呈青白色，延向中天時，漸變暗灰藍(lán)色……

我一個人站在停車場，靜靜地等待著太陽日出那一刻……

我一直對人類喜愛觀看日出這一心理感到有些困惑，或許我們在看日出時，才真正意識到時間在緩緩流逝……

7:11，東方靠天中天空，更亮了一些，城市也更亮了一些。那東方灰云黑度減弱了，底部的暗黃變成了更淡的黃白色……

7:14，西方不高幾塊大云塊靠東一側(cè)，其邊緣變成了灰白色……

7:15，東方天空變更亮了，有部分天空變成淺灰紫色，呈扇形展開狀態(tài)，這是內(nèi)地我從未見過的早晨天空的色彩……靠南面云層占住了天空一半以上，低矮，不整齊。這時，我才注意到南方有一個與地面成細(xì)長銳角三角形的黑藍(lán)色的山脈，短邊朝西。北方天空，幾乎無云……

7:20，東方靠地面天空，變成了灰白色，極奇怪的灰泥灰白色，而那淡灰色天空連帶淡灰白云層呈放射狀到達(dá)中天，而南面低云全灰了，稍淡了一些……

7:22，我似乎從未在觀日出時看到過如此蒼白無力的帶泥土白，沒有生命活力的東方白色。這種白，似乎就是我們不愿提更沒有生命的蒼白色……

今天好生奇怪的麗江早晨的東方白，這白色配合灰云，形成了如電影大片中陌生異域風(fēng)情世界……

7:26，天中是巨大面積的水灰紫色的天幕……中空靠北云層，也是很奇怪的輕盈極淺的灰白色……仿佛它們不是云，而是鵝的身上內(nèi)層那些看似無重量的絨毛……

7:29，東方灰藍(lán)色山巒上，一組長長雞羽毛云變更濃的灰白色，沒有絲毫跡象表明，太陽要從那里升起……

南方那黑藍(lán)色的山，依然是那樣，只是似乎變淺了一些……

7:31，這是我見過的最不像日出的日出時間……東方天空那蒼白，似乎更白了點

7:32，天空仍是水紫灰色天頂，與水灰白輕盈云配色，很美……

我突然發(fā)現(xiàn)，天空中有一長列幾十只黑點成線的鳥群向南高飛遠(yuǎn)去……

7:34，我無意中看到東方有一片云變紅黃，山邊有一塊更亮。偏南三十度角，僅一分鐘之內(nèi)，向上120度視角中的云層大面積變成金黃色，同時正東方向也有部分云底變亮黃色……

真是十分戲劇性的變化。中空的水灰紫色的天空與水灰白色的云，真的很美……

7:37，東方云底黃白色又戲劇性大退色了，變淡變少了，只有偏南的約三十度的位置未變……

7:38，有兩塊云彩加速變黃亮……太陽一直在自娛自樂地弄著光線的把戲……大概這個城市中，除我之外，此刻大概沒有人注意他……

7:39，仍沒有見到太陽升起……那兩塊黃云，再次變暗變淡了……我也要回旅館，準(zhǔn)備去香格里拉的行程了，只好向一直藏在云中的太陽告別了……

（二）

10:02，大巴車從麗江客運總站出發(fā)。這是高坐位的大巴車。大晴天，東南方向的白云多。西北方向天空全放晴。只有玉龍雪山右側(cè)有大堆的白云，像是雪山倒影塌下來似的。

我現(xiàn)在坐在大巴第一排，三個方向全玻璃窗，好視野。這是我最喜愛坐的旅游大巴的坐位。

10:11，前面一片巨大彎腰毛毛蟲式的低空懸停的白云，肚子平坦，估計身長約好幾公里。

10:16，大巴車朝正北方向前行。左邊長延的小山上，有兩組巨大的低空厚棉枕頭包式的白云，在青藍(lán)明亮的地平線天空中，美不勝收。

10:22，過隧道，右邊又見拉氏海，此刻，我們落在一片巨大的白云云朵的云影下，唯有拉氏海藍(lán)色的長帶子，拉氏海一側(cè)低長綠山帶子，山帶子上低空飛行的白云帶，這三條帶子全落在陽光中……

這是十分奇異的感覺，我們落在巨大的白色飛蝶陰影中，世界其余的地方全在陽光中，這巨大的云影！

10:25，我們又回到了陽光中。這條路我前幾天去虎跳峽時曾經(jīng)來回各走過一次。10:30，前方的云，像是雪山堆在地平線上。大巴車再次落在一片中等尺寸云塊陰影中；前方橫著的大綠山，卻在全盛時期的陽光中。這條高約一二百米垂直公路的綠山，一條隧道穿山而過，上次就給我很深的印象，名字叫“金山隧道”。

出隧道，這是見不到人類住房的一小段綠山森林區(qū)域，我很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10:45，前方一座大山，上方的白云像音樂唱片上貝多芬頭上憤怒的頭發(fā)，它的部分陰影落在山上，打造了下方半綠半黑秀麗的山峰……

10:50，又到了“金沙江三谷水”路牌邊，今天見到金沙江也太快了啊……熟悉了道路，沒有了期盼，使時間變短了……

左側(cè)金沙江對岸長長的大山上，低空潔白的云朵，在綠色山坡上投下的黑影，真是秀美極了……

我們在金沙江右側(cè)公路上，左岸大綠山上的白云，像是它頭上浮起的帽子，它們在山頂投下的部分陰影，對比山腰以下全是陽光燦爛下黃綠色植被，還有山上藍(lán)天，構(gòu)成了巨大的色塊圖案和強烈反差和對比度……

11:01，過金沙江上公路橋。

過橋，正好落在一片云影中。大巴走在離江面幾尺高的小公路上，金沙江在這里就是一條小江小河啊。不過，在橋面上看江和江兩岸的山真好看。過橋后，在江左岸行走。右岸玉龍雪山一排灰色的山峰上，正好頭上纏著一條長白云頭巾，雪頂一點也看不見。那山峰海拔五千多米，我們江邊不過海拔1800米左右，眼前幾公里處，陡然間出現(xiàn)高出你三千多米豎著一排山墻，山峰挺拔聳立于純凈的藍(lán)色天空之中，什么感覺？

不過，今天我的注意力有些不集中，不斷寫微信，分散了我的注意力，同時也因為這一段行程幾天前我剛走過，也沒有第一次緊張情緒和興奮的新鮮感……

放松一點也好，畢竟后半部行程，還是全新的樣子啊……

11:16，右岸的右邊山腰，正好中間被完整的像刀切出的整齊白色的云腰帶，圍貼著，好不神奇！大自然完美的山腰帶！

11:26，停車休息10分鐘。右邊出現(xiàn)峽谷，大V字型。左邊的有三個臺階，右邊有七峰。最神奇的V字型的底部，有一塊藍(lán)天，而左右V字兩邊卻被厚厚的白云順山，背光等厚的覆蓋。偉大的幻覺般的美。

11:39，到虎跳岟鎮(zhèn)，右邊黑灰色的溪流擁著白色的浪花。這次大巴沒有過溪道上的小橋，到對面虎跳峽小鎮(zhèn)，而是在左側(cè)的公路繼續(xù)前進(jìn)。

道路標(biāo)號G214，公路邊上的河叫楊家河。前方的山溝呈現(xiàn)偉大的V字型。這是一條與剛才金沙江垂直的小峽谷。

路邊見到黑色隧道石碴。左邊出現(xiàn)山頂塌方下來的坡面，這是泥石流的痕跡�，F(xiàn)在小溪里的水，變成了綠玉石色。

11:46，小峽谷前方山谷一直是很銳的角的大V字型，這峽谷只能容一條雙向單車道，它的路邊是與路面差不多寬的溪道。

天色有些陰沉。盡管V型天幕白云中有藍(lán)色洞穴，V字型山坡上有紅黃綠三色的秋色。只是現(xiàn)在光線幽暗，山色并不艷麗。

車玻璃上有雨點。

11:51，溪道中已經(jīng)接近無水了。有些民房了。

這深長的山谷意味著什么？這一定也是古代的馬幫走的交通要道。人類順著山谷的溪道，大自然開拓的道路才最省力！尤其是在古代，只能順從自然為自己開拓的通道。

從衛(wèi)星實景地圖上看，峽谷兩側(cè)明顯過去是同一個山脊，先發(fā)生多處斷裂錯位二三百米后，再垂直方向斷裂錯位產(chǎn)生裂縫，雨水再從這條大地裂縫中沖刷，從而形成了這一小段峽谷。

如今，人類似乎是用隧道工程建設(shè)解決交通問題，十分粗暴直接。

路邊出現(xiàn)了“松贊林景區(qū)”的標(biāo)示牌。

右邊有山從山頂塌方，塌方表面，像是掛著的晾曬的巨型獸皮。

這綿長V型，讓我進(jìn)入了時光隧道，有一種特別的親切感。過了“明措”小發(fā)電站，山區(qū)面貌發(fā)生了變化。路邊有小鎮(zhèn)，兩邊山色中，有陽光點亮了部分地方……

過小鎮(zhèn)，右前方有一座被陽光照亮，只是陽光不太強。

公路開始爬升，下方峽谷因為我坐的位置看不見底。

12:04，前方仍是V字型山谷。走出隧道，左邊的山出現(xiàn)成片的黃色。

景色讓人放松，半明半暗陽光，路右側(cè)出現(xiàn)土地，幾十米寬，還有民房。

12:10，大巴大U型轉(zhuǎn)彎上山，接著再大U型轉(zhuǎn)彎，車走得很慢。海拔2970米，回頭看后面的大V字型，一個藍(lán)山，云層水平切去上部山體，形成一個正V字體巨塊，很美。

看剛才的山道，全是萬丈深淵。前方大運油車走的很慢很慢。

左轉(zhuǎn)彎，擺脫了大峽谷，到了大山上的平原地區(qū)。左前方一個小山陰影很黑……我無意看到右邊的大地上深切地面之中的峽谷，只是遠(yuǎn)遠(yuǎn)離開了我們所在公路而已。我看到刀口一樣切入地面的峽谷中的白色溪流。

左邊山丘一片紅土。右邊凹下去的山坡上，是土地連成片的居民區(qū)。山邊也是剃了光頭式的土地。一片山頂平原丘林氣象……

天

天空濃白灰色云層密布，上面只有稀少的數(shù)個藍(lán)色洞穴。因為整個云層太低，這藍(lán)天洞穴有類似房屋中的天窗的感覺，真的也有一種在大溶洞里看到的上方塌了山頂天坑的感覺，一種別有洞天的感覺。那天窗藍(lán)的真美。

我的精神放松下來了。

12:26，現(xiàn)在海拔3260米�，F(xiàn)在道路兩側(cè)的山頭，都是饅頭式的圓潤飽滿的外型，這是大地上作為最大的蒸籠里的饅頭組群。有部分陽光落下，照明很綠亮的山饅頭。

這么高的高原上，還有那么綠色的陽光中的山丘，真的讓我驚奇。

一片淡陽光照進(jìn)了車廂。綠森林覆蓋山頂平原上山丘，真的讓我喜出望外，沒想到這么高海拔地區(qū)還有這樣的成片的森林。

出現(xiàn)一片山頂平原草地�！敖Y(jié)達(dá)栂景區(qū)”，路牌廣告這樣指示。

這片低淺的山谷上方，長帳篷式的搭建著低厚的云層，前方濃厚的云蓋上，露出了一塊藍(lán)紫色的天井……

12:35，兩山之間小平原。前方出現(xiàn)二三公里寬淺山谷，兩邊山丘平和環(huán)繞，左前方山色藍(lán)黑，路邊一條十米寬的淺河。山谷是大淺V字型設(shè)計風(fēng)格。

天空青藍(lán)色，而正中天空已經(jīng)是深藍(lán)色，低而近，濃郁而純粹，這感覺就是有些異樣，最終我還是明白了，自己真的來到了高原上，天天空才這么低，色彩才這么濃郁……

12:43，天空出現(xiàn)超低的藍(lán)天天井，真的仙境般的神奇……

山頂平原，四周低山環(huán)境。回望平原低云覆蓋小盆地，真是氣勢不凡，氣象萬千。

過了一個小山口，進(jìn)入了另一個小平原，云低得使長長的谷地，像是在一個白色塑料薄膜覆蓋的超大面積的種植大棚里……

一片陽光落在左邊平原上……

12: 49，云架在兩側(cè)低平的山崗上，這里真的是大自然的白色泡沫屋頂?shù)拇笈锓俊��?/div>

12:50，前方兩側(cè)棕色山巒，低云右邊再出現(xiàn)藍(lán)色的天洞，仿佛我們落入了世界上最大的大自然的溶洞景觀的天坑底部……天暗，樹色也是暗……

12:54，落入了陽光中。前方云壓扁了山頂平原，我們成了扁豆豆莢式的扁長盒子里的小矮人家族……

這條公路，真是穿過世界上最長的長棚子……

真是一種享受。絕色云層中，飄出仙境般的色彩的藍(lán)色天井……這是偉大的大自然景觀氣象，我創(chuàng)造一個新名詞：“云洞藍(lán)穴”。我想起來了1984年，我在北京大學(xué)大學(xué)畢業(yè)實習(xí)期間，曾到中國美術(shù)館看過的兩百多幅美國十九世紀(jì)的西部油畫風(fēng)景畫，那天空那云彩，就是今天這樣的夢幻般的場景……不過，那些油畫肯定是沒有今天高原的艷麗，只是鄉(xiāng)下孩子第一次見到外國風(fēng)景油畫，在記憶的時間隧道那邊美化了的回憶……

我想起來了約翰·繆爾。約翰·繆爾從一開始就準(zhǔn)備成為一個偉大的風(fēng)景寫作家。六十多本日記，說明他從來不是打無準(zhǔn)備之仗。阿拉斯加的游記，必然是詳細(xì)筆記整理的結(jié)果。這是一位大自然事無巨細(xì)的觀察者——這與我這幾年一路記下行程所看所想的風(fēng)格是一致的。不過，約翰·繆爾做了四十多年。

13:00，再次出現(xiàn)山區(qū)V字體天幕，高原的偉大氣象……

云更低了，這是內(nèi)地人平時感受不到的大氣象……天低云厚，云白天藍(lán)……

吳礪

2019.1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