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那年、那事2

海山

       起風(fēng)了，在被風(fēng)吹起的剎那，散落了記憶的秋雨，迷離了來時的路,我裹了裹上衣，讓自己有些溫度，走出工地的大門，門口那個還帶著安全帽的父親，牽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孩，一雙靈動的眼睛，模樣俊俏，怯怯的看著一起下班的工友，讓人覺得一道優(yōu)美的風(fēng)景。

那父親牽著那孩子的手，疾步向前走去，漸行漸遠(yuǎn)的背影，好熟悉，仿佛在哪里見過，又好像就在我記憶里。

那年，父親在山上砍了一些鋤頭木柄，想進(jìn)城在集市上賣了，給我湊些學(xué)費，第一次帶我進(jìn)城里的集市，對于一直在小山村生活上學(xué)的我來說，比什么都高興，一個晚上睡不著，父親很早就起來趕路，我顯得很高興，早上都睡不醒的我，那天早上和父親一道起來，媽媽嘮叨著，說了很多我已經(jīng)記不得的話。

一路上父親不說話，我就一直跟著，走完很長的我熟悉的彎彎曲曲鄉(xiāng)村小道，就上了那寬廣的水路馬路，天慢慢亮堂了起來，路上趕集的人三三兩兩的多了，各種各樣的行人都有，沒有出過遠(yuǎn)門的我好奇看著遠(yuǎn)處、近處，父親不時和熟人打著招呼，我怯怯的，見了陌生人我一直就是那個模樣，心里也很期待，漫過一路的村莊，樓房漸漸多了起來，高樓也三三兩兩的聳立著，道路平整干凈，我莫名的興奮。

一路上父親話很少，我好奇不停的問東問西，記得父親不耐煩的說了句，城里的房子和火柴盒一樣，有啥稀奇的。

從現(xiàn)在的北三角島到集市，路過北街的古巷，高高低低的石頭路面，比鄉(xiāng)下的路還難走，古香古色的院落一家緊挨著一家，巷子很長，有很多賣東西的店面，讓我記憶深刻。走完長長的巷子，就看到一座石拱橋，至今還在，橋上兩邊，河道兩邊，人山人海，都是賣東西和買東西的客人，各種貨物都有。

少年的我，懵懵懂懂，好奇的看著來來往往的人，不知所以然，父親找了個空地，放下了那肩扛的一堆柄，蹲在柄邊，抽了根蹩腳的香煙，兩只手自然的放在對手的袖子里，吆喝著。我很累，父親不知道從哪里找來了一塊木頭，走了太多的路，我就坐在父親的找來的木頭上。

我不太記得當(dāng)時是為了什么事情，和城里人起了沖突，最后雖然木柄賣掉了，還有30里的路，只能在城里住一個晚上了。  

那時候還沒有賓館的說法，父親用賣柄的錢，買了當(dāng)時我認(rèn)為很貴重的禮物，說順便拜訪一下，拉拉關(guān)系，以后我讀書有出息，還有個人帶著。

記得爬了三層樓，父親小心翼翼的敲敲叔叔家的門，開門是我很少見到的叔娘，叔娘有些驚訝，還是把我們讓進(jìn)了門。

在門口，叔娘拿出兩雙布拖鞋，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拖鞋，讓我們換上，父親尷尬的看看滿腳的有些泥土的步鞋，愣了一下，我站在邊上不知所措。其實在家里，我們平時回家從來不換鞋子，只有睡覺前才脫鞋洗腳，夏天幾乎都是赤腳的，上山砍柴是穿草鞋的，父親把禮物放在門邊的柜子上，蹲下來，脫下鞋子，我看到父親的布鞋，由于當(dāng)天走了太多的路，不成樣子了，一只腳牙還漏在外面，父親臉上露出難為情的笑臉。

父親把他那雙和我的布鞋一起放在門外，然后傻傻的笑著，把我眼中貴重的禮物，放在堂屋里的椅子上，叔叔家的地上，干凈發(fā)亮，一套靠椅顯得格外大氣和美觀，抬頭看見一臺吊扇，是我第一次看見電風(fēng)扇。父親的禮物顯得格外渺小。

父親像針扎一般的，坐在那里，手腳仿佛無處可放，沒有坐上幾分鐘，叔娘打開了窗戶，說給家里通通風(fēng)，也許是我和父親走了太遠(yuǎn)的路，加上父親又扛著木柄，出了太多的汗水，身上確實有汗味。叔娘給叔叔馬上打了電話，叔叔匆忙的趕回了家，父親見了叔叔，沒有怎么聊天，打了個招呼，說家里有事，晚上一定要趕回去，到城里就是過來拜訪一下叔叔，說還有幾個熟人在路上等著一起回去。

我和父親從叔叔家下來在路邊吃了一點，記得也快晚上8點了，只能拖著疲憊的步伐，走上回家的路，一路上父親一直沉默，我雖然幼小，還是知道父親心里不痛快，難受，許多的日子里，父親一直叮囑我：“好好學(xué)習(xí)，長大后要有出息，爭口氣”

后來，叔叔去世時候，回家葬在鄉(xiāng)里，父親忙前忙后，絲毫沒有在意這件事，而我也在父親的影響下，釋懷了心里存在的那段往事，世間萬物存在即是合理，生活也只是過程，就如根植在我內(nèi)心深自卑和敏感，終有一天隨風(fēng)而逝，

時光劃過家鄉(xiāng)的老樹稍，跟隨父親走過那條小路，如今已經(jīng)是4米寬的水泥路了，那整片的山地山田，父親褲腳上的泥土還散發(fā)著厚重秋天的收獲。

記憶中許多往事已經(jīng)漸漸模糊，而心中對那年、那事，卻倍感珍惜，時常懷念鄉(xiāng)土人情，內(nèi)心充滿感動，感動父母一生的善良和酸甜苦辣。

我也終于到了內(nèi)心兵荒馬亂，嘴上只言片語的年紀(jì)，不再提流年滄桑，說說人情冷暖，酒杯換茶盞，溫良伴三餐，忘掉自己的意難平，放下自己憨執(zhí)念，愿生活盡是溫暖善良、涵養(yǎng)和沉淀，愿余生不卑不亢，溫潤流年，愿心中有愛，可抵歲月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