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上簡單的行李,輾轉(zhuǎn)多次汽車和高鐵,朝著一直是家的方向,家越來越近,車子漸漸行駛在鄉(xiāng)村的路上,窗外的風(fēng)景甚是親切。豐收之后的田野露出自豪的韻味,農(nóng)家院落的大門上春節(jié)對聯(lián)紅的耀眼,節(jié)日的歡樂氣氛彌漫整個冬日的上午,離家越來越近,心情卻越來越復(fù)雜,日思夜想的老家就在眼前,可偏偏又不知如何是好。
“殘門銹鎖久未開,灰磚小徑覆干苔”,久未住的屋子有些地方已經(jīng)長了大半人深無名枯草,扎滿它可以到達的地方,大自然搬運來的樹葉鋪滿整個屋外的角角落落,借來梯子,打開大門,屋子里的物件也已覆蓋一層灰塵,紅色的大門也在風(fēng)吹雨淋中褪色,顯得疲憊不堪。多年不回來住的家,好多年沒有貼春聯(lián)了,失去了節(jié)日的氣氛。面對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眼前的家,已經(jīng)讓我不知所措,無處落腳。 燒了一些紙錢,鞭炮聲引來了隔壁的大爺,年齡大了,耳朵也不好了,那幾畝地,舍不得讓地荒掉。守著那幾畝地多少還能生產(chǎn)點糧食夠自己吃,也能給城里的兒子們幫襯一點,到收獲的季節(jié)孩子們回來能帶點當(dāng)季的糧食和新鮮的青菜。 還種了一些玉米,大豆之類的糧食,吃不了的賣賣,貼補一下自己的需要用錢的地方,說今年又害了一場大病,讓孩子們化費不少,都七、八十歲的人了,怎么不死。 聊著聊著,大爺眼圈紅紅的,到老了老兩口分居兩地,他還掛念著遠在上海的大娘,在孩子那邊帶孫子,上海租的房子很小,一家?guī)卓谌藫頂D在幾十個平方的小房子里,兒子、媳婦都上班,大娘帶孩子還兼職買菜燒飯,一個聊天的人都沒有,大娘經(jīng)常打電話回來訴苦。 大爺讓我去他家坐坐,喝杯茶,我站在自家的門前,其實就是不想走開,大爺就站在我一起,又笑笑,說你看我給你門前水泥地上,今年也掃了幾次,還是這個樣子,我連忙說,謝謝您,以后您就不要掃了,本來就沒有人住,辛苦您了。看到大爺有些單薄的身影,瘦弱的像根稻草,突然有點心酸。 可憐天下父母心呀,孩子無論多大都還掛念著,漂泊的老人們多希望能在孩子們身邊,能融入孩子們所在的城市呀,卻又止不住懷念故鄉(xiāng),他們希望幫助子女又怕成為累贅,這就是我們偉大的父母。 告別了大爺,自己一個人屋前屋后走走,屋后原來滿山的樹,被毛竹霸占了不少地方,給寒冷的冬悄悄的留了一片綠,附近的板栗樹,樹枝光禿禿伸向天空,無聲訴說著過去的故事。 思緒不斷跳躍,記起我那豪邁的舅爺爺,雖然只是遠房的親戚,在父母那個時候,來往不多,可是他在午后的健談中,說著、說著、大聲的笑著,把他自己的親身經(jīng)歷,完美的呈現(xiàn)給你的眼前,仿佛是訴說別人的故事,給我留下了深刻的記憶。他總是把悲傷的往事,用歡歌笑語,說得鳥語花香,引人入勝,讓人驚嘆不已。 他家兄弟多,家里困難,過去抓壯丁,他家免不了的,說當(dāng)時有錢六擔(dān)米就可以不去了,他是被抓了三次壯丁,兩次是被抓的,一次是代富人家去的。 他說一般不到二年就可以逃回的,跟隨隨大部隊,開始就要注意走的方向,這個是最重要的,一般都是向北方走的多,我問他有沒有真正經(jīng)歷戰(zhàn)爭,他苦笑說,一次在長江邊打,具體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都是盲目的跟著走,,整整在有水的水稻田泥里站了八天八夜,他的腿落下了關(guān)節(jié)炎,走路一直不好,他也不記得開了幾槍,后來把戰(zhàn)死的戰(zhàn)友背在身上躲子彈,當(dāng)時只要機槍響了,日本艦艇的炮彈會準(zhǔn)確的炸掉機槍,是一位有經(jīng)驗的炮手,趁著夜色,把炮移到江邊和艦艇很近的地方,才一炮炸掉煙囪,日本的艦艇才走了。 逃回一般都計劃在10月份左右的時間,一般是在部隊轉(zhuǎn)移過程中,他有次躲在高粱堆里,晚上逃到人家家里,把軍衣服換了,就一直看著太陽的方向,朝著家的方向,翻山越嶺,10月份左右的時候,地里的有糧食熟了,山上有山桃。 他在大聲的歡聲笑語中,在行走的自豪的記憶里,走完了他的一生。 太陽漸漸出來了,一抹暖紅色灑向大地。光禿禿的樹枝被輕紗般的霧籠罩著,喜鵲和麻雀在上面嘰嘰喳喳叫個不停。我茫然的走走停停,看看自己無數(shù)次種過的地里,這塊種的常常是花生,那塊經(jīng)常種的山芋。那頭和我拌了多年的黃牛,地里還有它的足跡和耕地那重重的呼吸聲,脾氣不好的我,經(jīng)常大聲的吆喝著?偸窍MM快的耕好這塊土地,回家休息一會。 思緒很亂,桂林方的族譜,搞了很多年,我中間也參與了些,桐城鳳儀坊 牌坊悄悄的聳立在桐城中學(xué)的巷子里,我去看了看,邊上還立個石碑,好多名字刻在石碑上,讓我覺得對不起祖宗,當(dāng)年他肩挑行李來到桐城,留下的子孫是錚錚鐵骨,可是石碑上大人物的名字,讓我覺得恥辱,一人得道,雞犬上天,名利雙收,在職期間,兄弟姐妹都是公司法人,退休后,走到前臺了,不知道有沒有那么一天,他們的路成了盡頭,最后是歷史的悲劇。干凈的祖宗怎么有這些不干凈的不肖子孫,我和這些名字一個姓,也是我的恥辱。 人生就是一個磨難的過程,酸甜苦辣,悲歡離合筑就了生命地意義,盡心盡力后,應(yīng)該為自己的靈魂留一份凈土。 走著、走著,那是田地的盡頭,山的開始,原來有進山的路,這些年村里都是老人了,幾乎沒有人去走上山的路,沒有人走的路,野草無聲的占有了她,再也找不到上山的路了。 樹葉簌簌落下,冬天的味道寫在了風(fēng)里。而人生的故事,則記在了四季里,刻在了光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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