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政道

鄉(xiāng)愁

紅樓政道

——淺談《紅樓夢》政治經(jīng)濟文化

《紅樓夢》記錄了作者生活中的體驗和感受，留給世人賞讀。先從官場現(xiàn)象說起，清代憑科舉入仕，做官后時位移人，有人犯迷糊忘了初心，對不起人民和朝廷被參，只有革職。當時社會人口不太多，人才更少，國家需要時又會“起復舊員”，機會難得，但要“尋情找門路”得有薦舉的人，賈雨村走的這條道，通過林如海求托賈政，坐上了應天府的寶座，為討好和感情四大家族的王家和賈家，唱了“葫蘆僧亂判葫蘆案”一出。

獲得官銜非只科舉一條路，還有“拿錢買官”。寧府的秦氏死后，辦喪事時“靈幡經(jīng)榜”上要掛家庭成員的社會身份，賈蓉是“黌門監(jiān)”，這讓有錢有勢的賈珍很沒面子，正好大明宮掌宮內(nèi)相戴權前來吊喪，賈珍找他商議，戴權是說話、辦事爽快的人，告訴賈珍：一個“五品龍禁尉”的額，通過官方渠道一千五百兩銀子，遵守互惠互利的原則，若將一千二百兩銀子直接送到他家立即搞定。

要是謹小慎微、忠誠厚道的官員，則另一番景象。賈政做江西糧道時，遠離京城和家人，這時他身邊的李十兒出謀劃策，攛掇他尋求發(fā)跡發(fā)財，“指導”賈政很多，先是叫賈政給節(jié)度過生日，賈政不肯，李十兒點撥道：“老爺說的也不錯。京里離這里很遠，凡百的事都是節(jié)度奏聞。他說好便好，說不好便吃不住。到得明白，已經(jīng)遲了。就是老太太、太太們，那個不愿意老爺在外頭轟轟烈烈的做官呢�！崩钍畠郝暻椴⑴e地勸說賈政打點與節(jié)度的關系，圖安穩(wěn)順暢。接著他告訴賈政既來之則貪之，搜刮民脂民膏，大談貪腐之道，賈政毫不動心。

這些在李十兒眼里是官場“必修課”，當時不乏暗地里行動走“打馬虎”路線的。王子騰死后被參，發(fā)現(xiàn)有虧空，按慣例由弟兄和侄子賠償。鳳姐娘家的事，賈璉不能不管，“想著找找總理內(nèi)廷都檢點老裘替辦辦，或者前任后任挪移挪移。”賈璉托裘世安將這賬“糊了”；薛蟠斗氣打死店小二，薛姨媽通過賈政買通關系成“誤傷”；賈璉偷娶尤二姐，鳳姐為了泄私憤，利誘擺布都察院告賈璉、賈珍。

從賈政政跡識朝綱：在工部時，“河南一帶決了河口，湮沒了幾府州縣。又要開銷國帑，修理城工”；“近海一帶海嘯，又遭踏了幾處生民。地方官題本奏聞，奉旨就著賈政順路查看賑濟”，面對民生朝廷有動作，沒說效果。從社會現(xiàn)象，有被賣的丫頭、戲子、小道士，買賣人口亂象叢生，平民百姓生活艱難。

對皇室要絕對地遵從。“那位老太妃已薨，凡誥命等皆入朝隨班按爵守制。敕諭天下：凡有爵之家，一年內(nèi)不得筵宴音樂，庶民皆三月不得婚嫁�！被始倚聠�，強令舉國齊哀，改變百姓生活秩序；元妃省親，賈母要跪接孫女，賈政要跪奏女兒。

官場上的歪門邪道沒有邊界感的政治，暴露的社會問題，作者感到壓抑和憂心，政策、制度亟須改進。

除了政治上的那點事兒，作者焦心的很多，鳳姐持家很看重經(jīng)濟，不是經(jīng)濟建設，而是如何讓別人的錢流進自己的口袋。她在鐵檻寺與老尼密謀，輕而易舉地得到張老爺?shù)娜�千兩銀子，搭上了兩條年輕的生命。

理家過程中經(jīng)她手的錢都要被“瘦身”。原本工薪微薄的趙姨娘生生被克扣了一吊錢，告到王夫人那里，鳳姐把王夫人哄得團團轉，趙姨娘的錢沒爭取回來，還挨了一頓罵。鳳姐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她“好意”替大家代領工資，錢到手后，就死皮賴臉地拖欠，借給別人放高利貸，利用時間差生財。襲人追問平兒工資何時發(fā)？平兒解密道：“這幾年拿著這一項銀子，翻出有幾百來了。她的公費月例又使不著，十兩八兩零碎攢了放出去，只他這梯己利錢，一年不到，上千的銀子呢�！�

鳳姐抓牢的是經(jīng)濟（錢），至于經(jīng)濟管理和建設，她暫停管家、探春接手后，發(fā)現(xiàn)是爛攤子，哥兒們上學除提供學習用品等費用外，還另得八兩銀子；姐兒們脂粉除了府里統(tǒng)一供給現(xiàn)貨外，另有銀錢補貼；那么大面積的大觀園，由它孤芳自賞，自枯自榮，到時又要請人除草整枝另付工資。探春嚴厲地節(jié)支增收，砍掉了哥兒、姐兒的重復支出；對閑置的大觀園實行分片承包責任制，既讓土地有“主”，提高它們的使用價值，也為賈府和承包人增添了經(jīng)濟價值，又免掉了請人員管理，一舉多得，科學管理綜合受益。

這是探春理家時的經(jīng)濟改革，鳳姐接手后持續(xù)些年頭，后來鬧鬼，園子荒廢。與園子一同走向衰落的還有賈府經(jīng)濟，賈母八十大壽后，賈璉求鴛鴦偷賈母的一箱“金銀家伙”給他典當，并叫鳳姐幫忙促成。鳳姐說：“明兒再過一年，各人搜尋到頭面衣服，可就好了！”

賈府真的到了這個境地，經(jīng)濟規(guī)律使然，逆水行舟。

通覽全書，賈府的經(jīng)濟收入靠官方發(fā)放（工資和賞賜），還有“房租地稅”；他們的消費就是維持生活、人情禮往，吃上賈母有優(yōu)勢，其他人沒有什么特殊，穿上也很節(jié)儉，出門換衣，在家穿在家的衣，鳳姐看望秦氏回來后，“平兒將烘的家常的衣服給鳳姐兒換了�！贝笠稽c的開支是湊銀子聚會，沒見多大浪費。

財務管理上有優(yōu)良傳統(tǒng)——記賬。鳳姐老是叫彩明記賬，以為是流水賬，趙姨娘與探春力爭多得二十兩銀子，才知是分門別類的。欣賞一下：“探春看時，兩個家里的賞過皆二十兩，兩個外頭的皆賞過四十兩。外還有兩個外頭的，一個賞過一百兩，一個賞過六十兩。這兩筆底下皆有原故：一個是隔省遷父母之柩，外賞六十兩；一個是現(xiàn)買葬地，外賞二十兩�！倍Y尚往來中的“喪禮篇”，規(guī)則制度跟額外人情都認真詳細表述，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非常情況酌情對待。

既是文學作品，就離不了文化。人們從事的文化就是讀書，奔向宏大目標——做官�！澳菍氂癖揪蛻信c士大夫諸男人接談，又最厭峨冠禮服賀吊往還等事，”寶玉（作者）對文化的態(tài)度：喜歡寬松、自由、灑脫，展現(xiàn)奔放的生命力。借賈母之口，批寫書的落“俗套子”，不是文章照抄，而是故事照套，純粹雷同，難辭“巧合”。也是，想象倘若人人都長出一樣的臉面和腦袋，世界多乏味。

他們有品位地追求文化，雖然脫不了封建制度，不能“童男童女同上學”，姐兒們可以在家由父兄帶著學習文化、教被拐賣兒童香菱學詩，初入詩門的香菱說愛“重簾不卷留香久，古硯微凹聚墨多”，黛玉說：“斷不可學這樣的詩。你們因不知詩，所以見了這淺近的就愛，一入了這個格局，再學不出來的�！睂W習傳統(tǒng)文化，主張虔誠地、深入地鉆研，不能圖懶走捷徑，自欺自誤。

談到“網(wǎng)紅”現(xiàn)象，借李紈分析：“這兩件事雖無考，古往今來，以訛傳訛，好事者竟故意的弄出古跡來以愚人。比如那年上京的時節(jié)，單是關夫子的墳，倒見了三四處。關夫子一生事業(yè)，皆是有據(jù)的，如何又有許多墳？自然是后來人敬愛他生前為人，只怕從這敬愛上穿鑿出來，也是有的。及至看《廣輿記》上，不止關夫子的墳多，自古來有些名望的人，墳就不少，無考的古跡更多�！弊髡吡撩鲬B(tài)度——內(nèi)心里敬愛和崇拜名人可取，但捏造“古跡”可憎，“愚人”而已。

作品記敘清朝鼎盛走下坡路的時代，曾盛極一時四方來賀：哦啰斯國拿孔雀毛拈了線織的雀金呢、波斯國玩器、暹羅國進貢的靈柏香熏的暹豬、汪恰洋煙等。與世界其他國家有相通，是主動還是被動？沒有明說。

從小隨父旅行的寶琴，自述“到西海沿子上買洋貨，誰知有個真真國的女孩子，才十五歲，那臉面就和那西洋畫上的美人一樣，也披著黃頭發(fā)，打著聯(lián)垂，滿頭帶的都是珊瑚、貓兒眼、祖母綠這些寶石；身上穿著金絲織的鎖子甲洋錦襖袖；帶著倭刀，也是鑲金嵌寶的，實在畫兒上的也沒他好看。有人說他通中國的詩書，會講五經(jīng)，能作詩填詞，因此我父親央煩了一位通事官，煩他寫了一張字，就寫的是他作的詩�！泵璁嬐鈬�女孩的字里行間，難掩作者了解外面世界的期盼，盡管封建制度壓迫不能實現(xiàn)，清晰可見他渴求學習新鮮知識的心念蠢蠢欲動。制度束縛了發(fā)展。

偶遇“中國通”的外國女孩，證明中國的影響力，外國人已經(jīng)學習中國文化，我們自己呢？被愚弄被壓抑著。黛玉進賈府時，問姊妹們讀何書？賈母說：“讀的是什么書，不過是認得兩個字，不是睜眼的瞎子罷了！”明明讀了不少書，非要抑制、損貶自己。社會和人都被封閉起來，自我陶醉，自娛自樂，停滯不前，自生自滅。

《紅樓夢》作者求真務實、正直善良，第一回痛罵執(zhí)筆者不良，要么信口雌黃、“奸淫兇惡”，要么“屠毒筆墨，壞人子弟”；第二回大段地“正邪說”。他一身正氣，憎恨虛偽和邪惡；另一方面有鮮明的超前意識和進步思想，對眼下的思考、探索、發(fā)現(xiàn)，從日常生活里，他看到了不上進、不發(fā)展，坐吃山空，禍患、衰敗必將至！第五回借寧榮二公之言：“幸仙姑偶來，萬望先以情欲聲色等事警其癡頑；或能使彼跳出迷人圈子，然后入于正路，亦吾兄弟之幸矣。”旨在喚醒大眾：樹端正態(tài)度，過正經(jīng)人生，方是正道。作者是清王朝的“吹哨人”。

希冀政治、經(jīng)濟、文化更新，民主科學發(fā)展，作者的覺醒。欲行政道，先得“正”！為民生憂，為國事謀，睜眼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