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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見人間崇禮讓 縱有異議又何妨 3 f; A6 d1 {' g; {6 Y* g/ d
——從張氏家族文化解析“六尺巷”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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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6-3 15:07 上傳
( k& C3 f/ x- O4 {# C2 G+ h 桐城“六尺巷”故事,早已家喻戶曉。近年來,隨著傳統(tǒng)文化和歷史旅游趨于熱門,關于“六尺巷”故事包括“讓墻詩”的原委又被人們津津樂道。其中,一些桐城文史愛好者或自稱專家者,因為“六尺巷”故事的文字始見于本邑文人之作,而地方官志載于后,又未見于清河張氏宗譜,遂多有議論乃至質(zhì)疑,大興考據(jù),精神實在欽佩。今日,筆者主要依據(jù)張氏家族文化傳統(tǒng),對“六尺巷”故事原委試作解析。一家之言,權(quán)與諸位共同探討。 其一,張氏素尚隱德。如此動人美好的“六尺巷”故事,竟然沒有記載在史志或家譜之中,以張氏家族一貫崇尚的隱德品質(zhì)來看,卻不足為怪。據(jù)張氏宗譜所記錄,張氏五世祖張鐸,“豪氣俊邁,雅好濟人困,為府掾吏多隱德”。值得注意的是,這里有所隱瞞的對象,已明確為“府掾吏,”也可以理解為負責編撰地方史志的官員。默默奉獻,不欲張揚,隱德乃張氏家族素有的價值觀及其處事風格,恰如古人所訓:“善欲人知,不為真善”。再比如張氏六世祖張鵬,“鄉(xiāng)里有緩急輒濟之,鄉(xiāng)人罔不德公,公泊如也。”經(jīng)常做好事,沒有人知道或者夸獎,毫不在意。七世祖張士維,“性簡澹淵靜,無他嗜好,惟多積隱徳,不欲令人知”。八世祖張秉彝,同樣是“生平多隱德,不以告人”。至于“六尺巷”故事的主人公九世祖張英,則以“老成勤慎”著稱,康熙曾贊許他具有“古大夫之風”。據(jù)《清史稿.賢良列傳》記載,“張英持躬平恕,不為苛急之行。” “凡所汲引,終身不言”。身為當朝宰輔,張英經(jīng)常舉薦人才出任官職,但從來不向他人提及,可見其胸懷之寬廣。在這種隱德品格的支配影響下,張家與鄰里相讓三尺一事,沒有告知他人或記錄在家史中,似乎不難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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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不屑屑于小事。讓地三尺,對于當時的張家,真的只是一件小事。張英故居的規(guī)模目前不得詳知,但以其兄張杰所居住的勺園為例,除了數(shù)進房屋,還有池塘、竹林、樹木、花徑等等設施,占地相當廣闊。桐城紫來橋,又稱良弼橋,就是張英之子張廷玉捐獻千金而修筑,同時其族弟張廷珖也捐助千金。該橋竣工之后,張家又有多人捐資,修筑起沿河堤岸,耗費巨大。而張英之父張秉彝,“人有稱貸不能償,即斥其券置之不問”。每當鄉(xiāng)鄰無力償還借債時,便將欠據(jù)銷毀一盡,從此不再索要,張家人經(jīng)常作出此類舉動。從物質(zhì)財富角度來考量,區(qū)區(qū)三尺之地,價值幾何?張英家人不至于因此和鄰居爭執(zhí)不下,甚至訴訟于官府。更何況,當時的張英身居要職,日理萬機,諒家人也不會因為這種瑣碎小事特地去信打擾張英。最大的可能是,張家人在書信來往中順便一提,隔壁吳家正在修造院墻,占用了兩家之間一處空地。于是,張英隨手揮就,以一首打油詩的形式寬慰家人。該詩不僅文字淺白通俗,而且意味幽默豁達,足可見張英對此事的態(tài)度,就是在勸導家人不必屑屑于此等小事。于是乎,這樣一件小事也就不會廣而告之,鬧得滿城風雨,路人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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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珍護彼此名聲。也許有人要說,三尺之地雖然面積不大,但“人爭一口氣”,豈能輕易被鄰居欺負。殊不知,“遠親不如近鄰”,凡夫俗子都明白的道理,何況詩書之家。張吳兩家,遠無恨仇,近無恩怨,可以做到和睦相處。又有專家稱,張吳兩家曾互通婚姻,更應該以禮相待,相敬如賓。從張氏宗譜中也確實可以看到與本地吳氏多有通婚的記錄,張英之母即為麻溪吳氏。既然如此,為了三尺之地,兩親家爭吵不休,甚至驚動官府衙門,實在有辱斯文,為周圍鄉(xiāng)鄰所恥笑。何況,從“六尺巷”故事原本來看,爭地一事肇起于吳家,屬于理虧一方,道義上已經(jīng)處于弱勢。在此情勢下,張家不會采取“得理不饒人”的過激做法,既需要維護自身的譽望影響,更要顧及吳家的名聲處境,息事寧人,避免事態(tài)擴大,才是上策。張英曾在《聰訓齋語》中訓示家人,“即一言有損于人,亦不輕發(fā)。”又諄諄告誡:“世家子弟,其修行立名之難,較寒士百倍,何以故?甚且吹毛縈瘢,指摘其過失而以為名高;批枝傷根,訕笑其前人而以為痛快!薄叭凰几毁F者,眾射之的也,群妒之媒也”。因此,所謂爭地告官一事,不大可能見諸正式文書,一旦白紙黑字,豈不貽笑大方,更恐累及后人。以張家的身份地位,當不至于如此草率。至于吳家,雖然其家世不太清楚,但從吳家故居規(guī)模之大來看,也并非尋常百姓,知書達理應該不成問題,大肆宣揚兩家爭地一事,不僅于事無補,恐怕也顏面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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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永概《舊聞隨筆·張文端公》) 其四,不敢擅譽獨美。桐城“六尺巷”故事,始見于清末姚永概《舊聞隨筆》,其中張英詩云:“一紙書來只為墻,讓他三尺又何妨。長城萬里今猶在,不見當年秦始皇。”而類似的故事,各地多有傳聞,近有合肥、蘇州,遠至河北、陜西。所依據(jù)的材料,又大多來自“讓墻詩”,坊間時見披露議論,也不失為一種考證方式。據(jù)介紹,歷史上最早的“讓墻詩”,可見于北宋楊億《楊文公談苑.楊玢詩》:揚玢,虞卿之曾孫也。仕偽蜀王建至顯官,隨王衍歸后唐以老,得工部尚書,致仕歸長安。舊居多為鄰里侵占。子弟欲詣府訴其事,以狀白玢。玢批紙尾云:“四鄰侵我我從伊,畢竟須思未有時。試上含元殿基望,秋風禾黍正離離。”子弟不復敢言。與張英所作相比較,該詩未用“秦始皇”和“長城”兩個典故,文字更為古雅,意境更多蒼涼。而楊億的著作對后世影響較大,《詩話總龜》《永樂大典》等類書多有征引。明末褚人獲所著《堅瓠集》則有《楊仲舉》一文:吾郡(注:指蘇州)楊仲舉(翥),德冠一時。鄰家構(gòu)舍,其甬溜滴其庭。公不問,家人以為言。公曰:“晴日多,雨日少。”或又侵其址,公有“普天之下皆王土,再過些兒也不妨”之句。該書也是流傳較廣。而清末金武祥《栗香隨筆》所記“楊翥詠侵地界詩”,則是一首完整的的七言詩:“余地無多莫較量,一條分作兩家墻。普天之下皆王土,再過些兒也不妨。”該詩文字通俗,接近張英。褚人獲《韻語晨鐘》中還有一則故事,舒國裳(芬) (注:江西進賢人),在翰林日,其子數(shù)寄書云:鄰人歲占墻址不休。芬覽書,題其尾云:“紙紙家書只說墻,讓渠徑寸有何妨。秦皇枉作千年計,今見城墻不見王。”遂緘封卻寄。子誦其詩,謂父駑下,不能助已泄憤,遂棄其書。鄰人聞而覓得之,感其盛德,自毀其墻,任其筑取。已而兩相讓,各得其平,相安如舊。該詩用典與張英相同。最為相似的當屬明末葉廷秀《詩譚》中《東野讓一步》:大學士郭東野(注:河南安陽人)為翰林時,其封翁家與鄰人爭一墻界,寄書于東野,東野漫上以詩云:“千里封書只為墻,讓他幾尺有何妨。長城萬里今還在,不見當年秦始皇。”金武祥書中也曾記錄該詩,但混稱作者為某“顯官”。更有一說,此詩實為郭東野封翁之鄰人所書,乃民家讓墻于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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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英《聰訓齋語》) 由此可見,鄰里之間由爭地始、以讓墻終的故事,古已有之。無論有詩無巷,或是有巷無詩,這些故事都是中華傳統(tǒng)文化中“互敬”“謙讓”“睦鄰友好”“以和為貴”等處世哲學的生動寫照,深入人心。張英飽讀群書,滿腹經(jīng)綸,如果在日常家書中,順便引用一下前人佳作,也是可能的。但張英未必認定該詩就是他的原創(chuàng),所以未能記載于相關史料當中,也是可以理解的,見賢思齊足矣。 綜上所述,桐城“六尺巷”故事的原委無需多加猜疑,實跡確鑿存在,據(jù)原桐城市博物館館長張澤國先生指教,道光《桐城縣志》城區(qū)圖中,就已明確標示出該巷位置。其址遺留至今又逾百年,倘若今人還再糾纏瑣細無休止,大可不必。至于為何桐城“六尺巷”故事流傳最廣影響最大,是因為故事的關鍵本質(zhì),反映了封建時代人們對于官民矛盾的高度關注和強烈情緒。而鑒于“父子宰相”的地位特別顯赫,桐城張氏如何處理官民矛盾的立場方法,則成為歷史上的楷模范本。但就社會整體而言,掌握統(tǒng)治權(quán)力的官僚階層,以權(quán)謀私,仗勢欺人,橫行鄉(xiāng)里,魚肉百姓,官民之間積怨深久,矛盾日益尖銳,最終導致王朝徹底覆滅。而“六尺巷”故事所包含的“禮讓”精神,則已化作中華文明美德的形象載體,被人們永久傳誦。 關于張氏家族文化,張英有過深刻總結(jié):“吾家始遷以來,服畂受書,兢兢奉醇謹為家學”。于外文質(zhì)彬彬,于內(nèi)小心翼翼,寬以待人,嚴于律己。而“六尺巷”故事所體現(xiàn)的,正是這種家族文化的厚重本色,任風雨沖刷而不褪,歷久彌新。在《聰訓齋語》中,張英曾由衷感嘆,“古云:終身讓路,不失尺寸。言讓之,有益無損也”。故所以,對于桐城“六尺巷”故事,我們也不妨放寬胸襟眼界,從容品味,繼續(xù)談笑風生。 張王孫(澤若)庚子年仲夏于桐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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