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張氏——讀譜瑣拾（四）

張王孫

拙文甫就，送大兄澤國先生指正。吾所言：回鄉(xiāng)參與桐城清河張氏續(xù)修宗譜，已近一年，也該交份作業(yè)了。此絕非故作謙辭。譜牒之學，如我輩實在知之甚少。有幸習之自當激力而為。今于其中瑣拾若干，亦為筆記以來淺識，如有掛漏訛錯，盼君不吝賜教。

筑堤安瀾保民生

大禹治水，千秋傳頌。昔我中國，以農(nóng)耕為本，水利之事，攸關(guān)國計民生。司馬遷所撰《史記》專有《河渠書》一卷，太史公嘆曰：“甚哉水之為利害也”，并指出“自是之后，用事者爭言水利”。清雍正時，朝廷分設(shè)江南河道、河?xùn)|河道、直隸河道，簡稱南河、東河及北河，至咸豐時先后裁撤，河務(wù)劃歸地方管理。值此期間，桐城清河張氏除十世祖張廷玉曾充《治河方略》總裁官，并有多位先賢委身河工，興利除害，造福百姓。賴宗譜所記，后人方能瞻仰其事績。
九世祖張夔，康熙己未廷試，選授常州府靖江縣學訓(xùn)導(dǎo)。后因計典卓異，兩蒙欽賜蟒服，己卯調(diào)保定府清苑縣知縣，壬午升大名廣平兩府管河同知，誥授奉政大夫，大名廣平兩府崇祀名宦祠，本縣（桐城）崇祀鄉(xiāng)賢祠。張氏宗譜《列傳》卷中，張英為其撰述：是時，漳水之奔瀾，素苦胥溺。李公（直隸總督）憂之具疏題薦，奉旨特授（夔）督司兩郡河務(wù)。清（指清河，張夔原任地）之人叩閽請留。天顏溫霽，駐蹕咨詢，乃以升任非同罷斥，不允所請。吾弟蒞任三日卽遍歷河干，相度經(jīng)營，倍極疏浚。麥黃桃汛底績安瀾，民得盡力于畚鐘，羅雀門庭，清冷如冰，日用蔬食之費一一取給于家。而河工仆仆，羸馬馳驅(qū)，悉屏騶從。癸未歲，二月有穋家口會勘之役，六月間廣平大雨連綿，河堤漫溢。吾弟沖涉層濤，冐雨往勘，目擊心焦，血嘔如注，而尤力疾勤勞，躬親堵筑，更不忍被災(zāi)之黎庶顛連，典質(zhì)衣幣，捐粟給賑，民獲蘇（救）者六百七十余家。八月二十四日，忽嘔血遂不起。吾弟宅心仁厚，制行端方，三更畿輔劇邑，皆慈祥愷惠以嘉。賴斯民至今棠蔭載道，稱誦不諠云。
宗譜《列傳》卷中，又見張廷玉書其叔父梓一公（九世祖張菁）：倜儻負干濟才，及壯游太學，部試高等，授州司馬。居京師久之無所遇，乃走江南謁河道總督，以防河自効，奔走黃運兩河間。于是者，有年以勞績補河南鄭州州判，益舉其職，察險要之地先事保護，增卑倍薄金堤屹然，終任鄭州無河患。九世祖張蕃，授州同知，亦受命江南河工効力，后署揚州府糧河通判。
至十一世：張若宗，雍正庚戌，江南河工請効力人員，叔父廷玉保舉引見，發(fā)往江南河工効力，后授淮安府安東縣知縣。張若矩，河工効力，雍正丁未補授袞州府泇河通判，誥授奉直大夫。張若霽，中乾隆丙辰科江南鄉(xiāng)試第一百二十三名，揀發(fā)東河効力，后題補武安縣知縣，敇授文林郎。張若淞，考授州同知，直隸河工効力，后任江西饒州府余干縣縣丞。
十二世：張曾受，乾隆庚辰揀發(fā)直隸河工効力，借補順天府武清縣主簿。張曾肇，候選光祿寺署正，揀發(fā)東河效力，后調(diào)補浙江杭州府東塘海防同知，誥授奉直大夫。張鴻疇，考授州同，北河効力，署直隸天津府青縣主簿借補保定府雄縣縣丞，勅授儒林郎。張鴻肇，援例授主簿，北河效力，補保定府唐縣主簿，后任刑部廣東司主事、戶部湖廣司員外郎，誥授奉政大夫。
十三世：張日典，中雍正乙卯科江南鄉(xiāng)試第七十六名，乾隆壬戌揀發(fā)江南河工。張裕燾，考授州同，直隸河工效力。張裕燕，考授州同，北河效力。張裕衢，援例從九品，分發(fā)南河。
十四世張同勛，援例從九品，投効北河，補直隸天津府青縣杜林鎭管河巡檢。
十五世張光裕，軍功保舉花翎，五品銜委辦河務(wù)。
十六世張承綸，監(jiān)生，投效軍營，累保通判加鹽提舉銜，賞戴藍翎，后改官東河。光緒己卯，以祥符黑堽工程緊要，調(diào)署開封府下南河同知，嗣因兩載安瀾，保舉以道員用，誥贈榮祿大夫三品銜。
效力河工者，日曝雨澿，涉險排難。然張氏先賢前赴后繼，其所作為，惠澤后世，功莫大焉。

卑職鹽官重廉德

鹽雖細屑，古人視為“天藏之物”。炎黃二帝因爭奪鹽產(chǎn)而合并，方有華夏民族，故史家謂“得鹽者得天下”。而西漢時，由《鹽鐵論》引發(fā)重大政治變革，被歷朝歷代借以為鑒。清政府亦高度重視鹽業(yè)管理，多選能吏充任鹽官，以妥善處理官商民三者關(guān)系，既要保障國庫課稅，又要照顧民眾利益，其職守艱繁。吾桐城清河張氏，不僅翰林充棟，鹽官一途亦屢見不鮮，于宗譜中可拭見。
十世祖張廷璇，治書經(jīng)，監(jiān)生。雍正己酉，奉旨分派禮部學習行走。本年，署祠祭司主事。庚戌以鹽場効力挑選引見，奉旨發(fā)往兩淮，以鹽大使用補泰州東臺場大使。十世祖張承先，也曾由山東膠萊分司運判轉(zhuǎn)鹽運使司運判。
十一世張若普，考授州同知。雍正己酉，吏部挑選鹽場大使，引見奉發(fā)廣東，以鹽場大使補用。本年，補東莞場大使調(diào)淡水場大使再調(diào)雙恩場大使。
十四世張用糦，中嘉慶癸酉科江南鄉(xiāng)試第十四名，考取武英殿校錄，議敘鹽大使分發(fā)福建，補詔安前江場大使。張聰縉，援例分發(fā)浙江，補海沙場鹽大使。張聰燮，援例分發(fā)兩淮候補，歷署栟茶、中正等場大使，補授淮南批驗所大使。張同壽，援例分發(fā)云南，補白井鹽場大使，調(diào)按板井鹽場大使。后加按察使銜，署云南糧儲水利道、鹽法道、迤西迤南兵備道。
十五世張裴，援例鹽大使，分發(fā)山西補河?xùn)|場，復(fù)捐升鹽運判。張紹棠，附貢生考取方略館謄錄，議敘鹽大使分發(fā)兩淮。張保齢，選授四川夔州府鹽捕通判，加鹽提舉銜。張汝濟，候選鹽知事。張道亨，候選鹽大使。
十六世張傳榮，監(jiān)生，投効豫營，保舉鹽大使，同治庚午，引見簽分兩浙。光緒壬午，補石堰場大使。張傳忠，援例山西河?xùn)|鹽大使。
十七世張家駒、張光煦、張光銘均援例鹽巡檢。十八世張景祜，亦援例兩淮候補鹽巡檢，保升道員。至清末民初，十八世張應(yīng)培，自北京鹽務(wù)學校畢業(yè)，任財政部兩廣區(qū)橄白場食鹽檢驗所所長。
鹽官雖位卑品微，清初，鹽大使尚未入流，后似與知縣同級。但因鹽業(yè)屬國家壟斷，其經(jīng)營獲利頗豐，鹽商中多出巨富，鹽大使一職亦被視為肥缺。若官商勾結(jié)，中飽私囊，極易滋生腐敗。故為鹽官者，廉德最重。而桐城張氏，既有諸多入列，而少聞貪劣行狀，蓋祖訓(xùn)家教嚴謹，豈敢悖也。

文武雙全盡忠誠

治理國家，文韜武略須兩全。大清一代，開疆拓土，平叛戡亂，尤需熟習兵法、能征善戰(zhàn)者。桐城清河張氏，素以文官疊出而聞名，其實亦曾武官如云。今考之于宗譜，方知其陣容蔚然。
六世祖張淳，曾鄉(xiāng)試、會試、殿試三聯(lián)捷，曾官拜浙江杭嚴兵備道副使，后以陜西臨鞏道參政致仕。
七世祖張士繍，宗譜《列傳》卷有載：明辛未成進士，授戸部主事旣報績，朝廷封公如其官，尋以備兵蘄黃，有平寇功封公官亦如之。時江北苦流寇，桐蕞爾孤城，寇率烏合之眾圍且數(shù)匝矣。里中縉紳先生聚而畫保障之策，以公鎮(zhèn)靜負民望，南城鎖鑰一以聽公。每際危廹，公從容指示，悉皆萬全。守陴者眾日給酒食以慰勞之，旦夕巡視，以故人無懈志。城以獲安，桐人至今德之。
七世祖張士縄父子之英勇，最為鄉(xiāng)里宗人稱道。宗譜《列傳》卷載：公嗜讀書兼有勇力，善矛戟。時四方多事，朝廷需異才，公每欲以身許國。嘗慨然曰：丈夫際此時，當為國家捍患難，為封疆御侮之臣，安能欝欝老諸生乎。崇禎丁丑，公居魯谼山，流寇卒至，率家人力拒之，曰：豈吾輩而效鼠竄乎。吾老矣，當前驅(qū)。遂持矛挺身而前，殺數(shù)人，賊勢披靡。次日，率眾至精鋭伏山下，數(shù)人挑之。公大呼曰：死賊！吾居平切齒恨不碎汝萬段，今遇吾，吾提矛在此，以待爾速來戰(zhàn)。賊遺以一矢，故不中。公怒起逐賊，乘忿疾走，遂追踰十丈許，猶殺數(shù)人。賊伏起，以挺中公死焉。子秉鑒、秉鉉、秉鑰、秉鉞，痛父死率眾奔救，力不能支，皆死焉。長子秉鏡，時避寇大凹山。賊至方寛衣廣袖，遂徒手搏賊，奪其刀殺數(shù)人，賊眾至亦死焉。張英贊嘆曰：嗚呼，明季荒疫頻仍，關(guān)隴無賴之眾揭竿而起，轉(zhuǎn)徙吳楚荊豫間。秉節(jié)鉞者養(yǎng)寇要上，遂成巨癰。孰知草澤諸生，有挺身任義出死力以殺賊，如公父子者乎，可以風矣。事載邑乘貞義列傳中。
八世祖張秉文，三試聯(lián)第，先任建寧兵巡道。崇禎元年，升廣東按察使巡視海道，平�？苡泄Γ�誥授正議大夫。張秉貞，殿試二甲第五名，先后出任兵部左侍郎兵部尚書。
九世祖張英，文華殿大學士，俗稱老宰相，亦曾任兵部右侍郎。張芑，康熙戊辰五月，署武昌府知府，值夏逢龍之變，抗節(jié)不屈被系，乘間逸出，隨振武將軍瓦岱等屢建功績，克平夏逆。
十一世：張若渟任兵部尚書。張若震授湖北巡撫兼兵部侍郎。張若溎由兵部職方司員外郎升武選司郎中。張若翼授中城兵馬司正指揮。
之下：張曾誼，冀寧兵備道。張曾獻，護理山西河?xùn)|兵備道。張同登，迤西兵備道。張同壽，迤西迤南兵備道。張紹華，署大順廣兵備道補授通永兵備道。張鴻恕，授兵部職方司主事。張鴻恩，調(diào)兵部任車駕司員外郎升職方司郎中。
張氏非行伍世家，從軍者皆為投筆從戎。由監(jiān)生投效兵營者，前后有張元佑、張聰思、張辛、張宗翰、張召虎、張開運、張錫齡、張潤、張傳路、張承綸、張承濤、張肇和、張家相、張光甲等，最年幼者似為張兆蓉，據(jù)宗譜所記系由文童投軍。另有諸多已任小官吏者，意圖施展抱負，毅然棄政從軍。張元位曾充四川鄉(xiāng)試收掌官文武鄉(xiāng)試磨對官，張元禧援例從九品，張蓉鏡由方略館供事議敘縣丞，張端仕援例府經(jīng)歷，張勲援例巡檢，張開栢國史館議敘縣丞，張際昌縣典史，張傳義通判，張光甲巡檢，張福謙援例縣丞，原官階最高者似為張邦杰，援例同知。
身經(jīng)百戰(zhàn)，終有回報，上述多人獲軍功得以保升，如張傳義保升知府，張傳敬保升知縣用同知，張宗翰軍功賞戴藍翎，張萬選軍功加州同銜，張聰賢奉上諭賞加知府銜，其余升遷以知縣為多。由此可見，于清中晚期，仕途堵塞，而國家亟需用兵之時，投筆從戎或可柳暗花明。
然，刀劍叢中覓封侯，生死難測。吾宗從軍者，亦有多位血灑沙場，不得身還。張端仕于云南隨父剿匪陣亡。張勛（字小松）率團練抗擊粵匪歿于桐城南門外。張訓(xùn)銘因隨剿會匪殉難。張勛（字叔園）于甘肅敦煌攻搗馬串灘賊陣亡。張開棣卒于云南軍次。張傳路于陜西軍營辦理文案遇賊殉難......直令人不忍數(shù)。所幸其建功皆有賞封，于宗譜可見均由后人襲蔭。
習文練武，為國所用，乃張氏士子之誠愿。撇開歷史局限，報效國家，盡抒忠義，吾輩故當三拜而禱誦之。
以上瑣拾，限于張氏宗譜六修版本。待七修事成，或可更添新知，若得機緣，容再補之。

張王孫（澤若）乙亥冬于桐梓鄉(xiāng)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