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鴻章家族在桐城的財產

李國春

去千年古鎮(zhèn)孔城，徜徉于老街，驚嘆這古老的水邊商埠曾經店鋪林立。有些年頭的老商號墀頭下，渾樸端方的各類舊時店號掩藏在剝落的灰漿里，隱約可見，像一個個飽經世故的老朝奉在拱手迎客。
; f, \' _( k4 g) G1 M# N: z孔城老街鼎盛時有數百家商號，世事變遷，修復后的老街重新掛上昔日商號的招牌，以號稱“李鴻章錢莊”最引入注目，外地游客，至此莫不駐足端詳，問個究竟。想必游客中有人也聽說過坊間所傳“半個安徽是李家的”這句驚世之語，這李鴻章真有錢，連這座鄉(xiāng)下小鎮(zhèn)也有他李家的幾爿店面。
晚清重臣李鴻章名震中外。美國學者K.E.福爾索姆在他《朋友·客人·同事：晚清的幕府制度》一書中句稱：“李鴻章在1895年失勢以前，已經取得了在滿族統(tǒng)治下其他漢人（如果有的話，也為數極少）還未從得到過的權傾朝野的赫赫聲勢。”“與其官位相稱并被倚為支柱的，是李鴻章的萬貫財富。”也有好事者說他積攢下的財產富甲東南，“半個安徽是李家的”。讀李鴻章家書，有一則可視為他治家的信條，這是寫給他三弟的一封家書，他告誡家人說：“儉之一字，能定人之恒久。曾滌生（曾國藩）夫子訓諸子弟曰：‘余兄弟無論在官在家，彼此當以儉字相勖勉，則可久也。’此其明證也。”既崇儉就不會尚奢華，由此看來，坊間所謂“半個安徽是李家的”這句話不可信。
6 H8 t5 u6 E. l# m" ^5 a李鴻章到底富不富？福爾索姆在《晚清的幕府制度》一書中有關章節(jié)中寫道：
謠言盛傳，說李鴻章的財富不可勝計，據說在他死時其財產約4000萬到5億兩白銀。然而沒有真正知道他的財產到底有多少。福爾索姆曾訪問過李鴻章的孫子李國超（李經邁獨子），從他那里見到1904年4月4日在李鴻章當時尚存的子孫之間訂立的去世后一份“合同”，其中有李鴻章位于上海、安徽合肥、桐城、巢縣、六安、霍山、肥東、江蘇揚州、江寧（南京）等地不動產大致分配和處理情況。這份文件確實反映了李鴻章不動產情況，它們均在安徽和江蘇。
( y+ N) g; F" E' q% x十分有意思的是，這份合同第一條載明：
% d3 g% l# }% p6 j安徽桐城縣城內產業(yè)四處。連同莊田十二塊、墳田一塊、堰堤一道，另加省城安慶房地產十四處，均留作李鴻章發(fā)妻周氏祠堂開銷之用。由李經方經營。
; I1 S1 E8 w/ K) H根據這份資料可知，李鴻章名下在桐城的財產并不多。李鴻章在桐城的財產僅在縣城四處，鄉(xiāng)下有田莊十數塊。李氏在縣城的四處產業(yè)無外乎是房產，座落在老城哪條街上，有待考證。聯系到修復后的孔城老街上標明的“李鴻章錢莊”，就有些妄測，待進一步考實。

5 |* Y6 d+ t* Y作家宋路霞在其《細說李鴻章家族》一書中說，李家真正發(fā)財的是老四李蘊章和老五李鳳章。福爾索姆在他的書中也說，李鳳章是個開錢莊的，像個守財奴，據李鴻章已故孫李國超說，他是弟兄幾個中最富的，在合肥有一大塊地產，在合肥和上海還有許多當鋪及其他商鋪。《細說李鴻章家族》一書引用了一份史料，是李蘊章房下的產業(yè)，記載在《慎余堂田產目錄》中，里面有光緒十八年（1892）壬辰三月十二日的一份分家“合同”，援引如下：
% C8 o1 ^; J, B3 K立分關字人為李經邦、經鈺、經良率侄國模、國楷奉母命：余年力衰，難以兼管家務，爾等俱各成立，亦宜各領房事。準將父遺田產生息分作四分，各自執(zhí)業(yè)經營�！�…
  h; ^5 {( @4 x5 W$ F《合同》中，李蘊章家產分布在全省各地，省城安慶、桐城、合肥、肥東、廬江、滁州等地，其中桐城居多，摘要如下：
. a8 D) j& T, r9 M6 }桐城金神墩泰清典屋一所，又義津橋光裕分典屋一所。永為公宅。
2 {- R/ d" ~4 X9 _+ g' L: v" V! o% p0 l桐城湯家溝長裕典本足錢五萬串正，典屋一所；孔城市房四所、田租九百六十七擔；金神墩市房三所、田租三百四十擔。均歸大房國模、國楷侍母執(zhí)業(yè)。
桐城練潭光裕義典本足錢三萬二千串正，當張姓典屋一所；孔鎮(zhèn)市房六所、田租九百六十一擔；金神墩市房二所、田租四百六十五擔。歸二房經邦執(zhí)業(yè)。
桐城孔城鎮(zhèn)光裕典本足錢五萬七千串正，典屋一所；孔城鎮(zhèn)市房三所、田租九百六十擔；桐城縣內左、都、朱三姓出業(yè)地基一塊；金神墩西街地基租合共一處、當浮房租一處、田租三百四十擔。歸三房經鈺執(zhí)業(yè)。
2 b" d( M! D/ |0 N4 _. k( u金神墩泰清典股本足錢三千串正；孔鎮(zhèn)市房八所，田租九百十四擔；金神墩市房兩所、田租三百四十一擔。歸四房李經良執(zhí)業(yè)。
孔鎮(zhèn)倉房亦歸各房屯稻。
李蘊章產業(yè)在桐城達十幾處，東南西北四鄉(xiāng)都有，但大多集中在孔城、金神兩地。話又回到本文開頭�？壮擎�(zhèn)為千年古鎮(zhèn)，據說筑城于三國吳時。唐以前無從詳考，有史料證明，宋代孔城是桐城縣北鄉(xiāng)之大鎮(zhèn)，大約在宋景德至大中祥符年間，戶部員外郎唐拱曾于孔城設“監(jiān)酒” 之職，專司舒州各縣收購糥米、制造新曲、合辦年度支出虧盈及酒稅征繳監(jiān)督之事，成為舒州商業(yè)行政中心之一。自此車馬舟楫、販夫賈客輻輳至此，孔城由此商業(yè)之風大開，漸趨繁榮。明清以后至上世紀六十年代以前，近六百年間乍興乍廢，滄桑巨變。從李蘊章在孔城經營的產業(yè)看，晚清至民國初年，孔城繁華再現。假如修復后的孔城鎮(zhèn)那座標為“李鴻章錢莊”建筑真是老李家的產業(yè)，不妨改稱“李蘊章光裕典當行”較有可能。
更為有意思的是，李氏家族在桐城嬉子湖邊一個蕞尓小鎮(zhèn)金神墩也有不菲的產業(yè)。從那份《合同》上看，李家在金神墩不動產有市房、地塊、典屋，又有田租、典本，其財產超出孔城。
3 r' u) _: b; r/ W0 d李蘊章為何投資經營于金神墩，具體情況不得而知。據說李蘊章有非凡的商才，他雙目失明，做生意眼晴雖看不見，但能用兩只手同時打算盤，一只手計數，一只手核對；一塊田地是肥是瘠，他在田邊轉一圈聞聞泥土氣就知道。如此精明之人，在何處投資肯定是一投即準，不會虧本的。金神墩在民國以前是桐城商業(yè)重鎮(zhèn)，從行政區(qū)劃上分析，清代初期，金神墩屬日就鄉(xiāng)即西鄉(xiāng)，是西鄉(xiāng)七鎮(zhèn)（練潭、青草塥、新安渡、掛車河、陶沖驛、天林莊、金神墩）之一。李蘊章地盤在省城安慶，經營鹽號，又經營錢莊、當鋪。他的勢力在安慶，距離桐城僅百余里，官道水路皆通達，特別是水路，在桐城孔鎮(zhèn)、練潭、湯家溝三大水鄉(xiāng)古鎮(zhèn)都有典當生意，在金神墩、義津橋小鎮(zhèn)也有當鋪，可能都是分號，桐城這些集鎮(zhèn)處黃金水道，瀕河達江，生意能做到江左江右，這或許是李氏家族將觸角伸到桐城鄉(xiāng)下一個個小鎮(zhèn)的原因。李家在全省三大典鋪光裕號、同裕號、裕源號，桐城就有光裕、同裕兩家分號，加上金神墩的泰清號。
李家設在桐城西鄉(xiāng)練潭有光裕號當鋪。練潭在晚清時為西鄉(xiāng)大鎮(zhèn)，道光《桐城續(xù)修縣志》說：有驛，北通縣城，南通安慶府，西通青草塥，東通樅陽，四達之衢。李蘊章的當鋪設在此地，是有利可圖的。
李氏家族商業(yè)網點遍布舊時桐城東南西北四鄉(xiāng)，除練潭、孔城這西北二鄉(xiāng)外，東南二鄉(xiāng)也有他家的典號，義津橋有光裕分典屋一所，湯家溝有長裕典屋一所。清代義津橋屬大宥鄉(xiāng)即南鄉(xiāng)九鎮(zhèn)之一；民國19年前后，桐城縣設九個區(qū)，義津橋是第七區(qū)治所，境內有浮山，名聞遐邇。湯家溝在清初屬清凈鄉(xiāng)即東鄉(xiāng)，是當時東鄉(xiāng)八鎮(zhèn)之一，《樅陽縣志》說：雙溪河流經鎮(zhèn)中心，水陸交通方便，是貨物集散地，原為桐城東鄉(xiāng)的商業(yè)重鎮(zhèn)。境內景色宜人，清代有小“八景”：丹霖夜雨、賴子回帆、琵琶積雪、鱘魚落雁、三官曉鐘、斷橋漁火、蓮塘秋月、水村夕照。民國19年湯家溝劃為桐城縣第八區(qū)。李蘊章在湯家溝、義津橋開設典當號，盡得地利之便,也繁榮了當地商業(yè)。
$ j4 C# N8 S4 F2 Y6 K5 ~( L李鴻章家族在安徽各地的家產究竟有多少，不去細究，從有限的資料看，他的家族非�？粗赝┏沁@片土地。桐城舊時城、鄉(xiāng)商業(yè)繁榮，促進文化發(fā)展，外來商賈投資興業(yè)功不可沒。桐城古來為南北通衢孔道，又為地理要沖，這一特殊地理位置吸引了四海賓朋；桐城山川秀美，宜商利財；桐城文化昌盛，民風古樸講誠信，具備了招徠天下商賈的獨特自然環(huán)境。由此看來，李鴻章家族為何在桐城置業(yè)以致財富豐贍就不難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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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從芝

桐網，乃至桐城，學問才華能和李先生伯仲之間的，大概只有@云月在天 大師了。李先生出山，桐網人文興盛可待也。

開明

       孔城現代的不倫不類的“李鴻章錢莊”系不折不扣的贗品，是指鹿為馬、蠱惑當世的偽作。       （1）19世紀末，李鴻章之四弟李蘊章在桐城縣孔城鎮(zhèn)創(chuàng)有“光裕典當行“ 及在孔城附近的各營業(yè)分（當）鋪，而并非錢莊，雖與之業(yè)務相近，但畢竟還不是錢莊，是兩碼事。
  ?0 s( r3 J( t6 Q$ p  Y      （2 ）孔城鎮(zhèn)原“光裕典當行“ 與李鴻章無絲毫關系。李鴻章親手創(chuàng)辦的系軍工以及礦山、鹽業(yè)等大型民族實業(yè)與官僚企業(yè)，而錢莊、典當等小打小鬧之行業(yè)全系其有血緣關系的家族（弟兄）的羽翼之為。
      （3）孔城鎮(zhèn)原“光裕典當行“及其各營業(yè)分鋪的遺址于今已全部失考，今所謂的“李鴻章錢莊”純系商業(yè)性的偽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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