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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文都清道夫 于 2017-11-12 23:17 編輯
題記:寫這篇文章并非醞釀已久,而是一時間因殘存的美好憶記由感而發(fā),也許,本文會很長。
(一)
我已忘記了那一年是哪年,只依稀記得那是千禧年前后;更不曾憶及那是哪一天,應該是洶涌的人流混合著各種氣味某個暑運的一天。
由福建轉道南昌回老家桐城,對于南昌,一個生活和學習過的城市,并不陌生,無論是“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的騰王閣,還是中國第一座古代畫家紀念館的八大山人紀念館,都在歷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其文化和藝術內(nèi)涵并影響至今,至于改變中國歷史命運的革命第一槍更是永載史冊,因此,南昌又有英雄城之稱。
那時候,南昌給人的感覺就是大,確實,作為中國規(guī)模最大的鐵路干線大京九上唯一一個省會城市,南昌也用自己曾經(jīng)對共和國的付出迎來了應有的回報,不敢說集萬千寵愛于一身,起碼很長一段時間內(nèi)贏得了比眾多兄弟城市尤其是內(nèi)地欠發(fā)達地區(qū)更多的政策支持,比如大京九。當然,也正是因為諸多的歷史因素,南昌只是大,并不繁華,遍地外表普通的小樓,鮮見二十層以上的大廈,更別說幾十層的巨無霸,已經(jīng)多年沒有再過南昌,也許,那里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遍地高樓了。
我上的是K1506,在當時綠皮車穩(wěn)占半壁江山的大環(huán)境下,k字頭的給人一種高大上的感覺,美其名曰新空調(diào)快車,空調(diào)倒是有的,至于快嘛,和現(xiàn)在的動車一比,好似拉個普通人去和博爾特比速度,不過,這也正印證著歷史永遠是向前發(fā)展的道理。
我不知道別的地方的K車當時什么一個情況,反正這個K1506最大的作用就是輸送安徽江西兩省的富余勞動力去經(jīng)濟相對也可以說是一直很發(fā)達并將永遠發(fā)達下去的廣東去淘金的,說白了,這主要就是一輛務工專列,當它南下的時候,滿耳充斥的是濃濃的家鄉(xiāng)口音,而當它北上的時侯,更多的是男女老幼各種不分腔調(diào)的“答們娘西”自深圳西到九江而止。
列車上的空調(diào)似乎永遠只有在夜間才會發(fā)揮出它應有甚至是超標的作用,尤其是夏日的白天,它乖乖的臣服于毒辣的太陽和人流產(chǎn)生的燥熱,當我尚算有經(jīng)驗的緊隨列車上的通行王者-滿載花生瓜子火腿腸,啤酒飲料礦泉水的小推車在售貨員不厭其煩的來腿收一下的開道聲中,找到屬于火車票上我可以坐下的位置時,早已是滿頭大汗,現(xiàn)在想來,應該為這些平凡的勞動者致敬,年復一年,日復一日,他們就這樣渡過了自己的人生歲月,而印象中,給別人的感覺是鐵道部門就是一個賺錢的大機器,里面的工作者就是有錢賺而且很舒服,其實也并不是這樣。
憑著經(jīng)驗,我買票的時候特意囑咐了一下售票的工作人員,買的是靠窗的,可以科普一下,凡是座號尾數(shù)是0459的都是靠窗票,在運力不緊張的淡季或者是起始票,買靠窗的在同等價錢下還是要舒服一些的,尤其長途。
票號是靠窗的,只是連過道上都站滿了人,我也只能拿出自己的車票,小心翼翼的和在本該屬于我的座位上已不知坐了多久的江西老表去友好協(xié)商,當然讓座那是理想中的。
我的票是兩連座的靠窗,其時小桌上江西版的斗地主正火熱的進行,伴隨著撲克落下的啪啪聲,橫飛的瓜子殼,就是那一聲聲由漂亮或鱉腳的出牌而引發(fā)的“答們娘西”,好在,這種同于老家的鄉(xiāng)間口頭禪已在南昌熟悉了N年,見怪不怪了。
外圍的江西老表匆匆瞟了一眼我手中的票,輕輕推了一下里面剛西完的那位,使勁的把屁股往里挪了挪,盡最大能力給我讓出了半個屁股的空間,就這樣我坐下了,開始了幾個小時的返鄉(xiāng)之旅。
經(jīng)常坐火車的人都知道,旅途是很寂寞的,尤其是一個人的時候。盡管只容下了半個屁股,好在我其時年輕,弱冠左右且除了一個隨身的小包,沒有任何累贅,相較之站滿過道肩扛背駝的倒是安逸很多。
車廂里很雜很亂,而這也是很多1506次當時的特色,在此需要強調(diào)一下,這樣去解讀并沒有絲毫輕視勞動人民的意思,社會需要不同階層不同類型的人去共同推進才會美好完善,放到今天,就是同筑中國夢,共建大復興!更何況,我本人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勞動者。
時間就像海綿里的水,擠擠總會有的;同樣單調(diào)平凡的生活中找找也會發(fā)現(xiàn)美好。
除卻滿車廂的喧嘩,橫飛的瓜子殼和啪啪作響的撲克牌就是時不時突然暴起的“西”以及隨之而來的轟笑,車廂中能安靜下來的除了我就是我對面的那位嫻靜的女孩子。
算不上是國色天香,更不是傾國傾城,只是江南女子特有的小家碧玉的溫婉之下流露出來濃濃的書卷氣,還是不由自主的吸引了找的目光,哥不是田伯光,同樣也不是柳下惠。真的有書卷氣嗎?這個見仁見智吧,如同某人感覺某人渾身散發(fā)著銅臭味一樣,只可意會難以言傳。
見我在打量她,那個女孩子也抬起頭甜甜的對我莞爾一笑,兩個淺淺的酒窩更是平添嫵媚!也許她也早想找一個旅伴用語言來消除族途的寂寞,可周圍的環(huán)境又讓她難以融入,女孩子固有的矜持也讓她拒絕了一些發(fā)展下去會演繹成各種暖昧的搭訕,畢竟那個時侯,喬布斯改變世界的愛瘋還待機閨中,啪啪啪更多的時候是一手手好牌摜在小桌上預示牌局勝利的歡笑,人們很難再找到什么打發(fā)旅途的時光。
語言,唯有彼此相近的語言可以。
兩個萍水相逢的男女之間的交流,女孩子的微笑是最好的啟動器。
面對微笑,我也予以回報,盡管我很清楚我的微笑說不上有多燦爛,但永遠不缺乏真誠和親和。
一場愉快的交流伴隨著隆隆的車輪撞擊鐵軌聲和此起彼伏的各種“西”就此拉開序幕。
之于陌生人,通常的開場白就是知道她是哪里人,盡管這在西方社會看來有些不禮貌!拔沂菗嶂莸摹蹦莻溫婉的女孩子輕啟朱唇,吐氣如蘭。
“撫州臨川”未了,些許自豪的又補充了一句。
當撫州臨川四個字一出口,不止是我,只要是熟悉中國歷史和文學史的都會明白,這個地方的人確實有為這個地方驕傲的理由,當諸多的桐城先賢不遺余力的為桐城派揚名立萬的時候,撫州臨川早已是英才輩出,名滿天下了。
時至今日,才子之鄉(xiāng)的稱號,撫州臨川還是排在中國的第一位。
有了共同的話題,交流也隨之順暢。
“鄴水朱華,光照臨川之筆”當我輕聲吟誦王勃騰王閣序中這句在別處難以稱為經(jīng)典的下句,那個至今不知姓名的女孩子也隨之接出了上句:睢園綠竹,氣凌彭澤之樽。
在晏殊,晏幾道父子的清詞麗句中,在王安石變法的是非功過中,我們又聊到了曾鞏,聊到了東方沙士比亞-臨川四夢的作者中國戲劇之祖的湯顯祖,盡管,也有人認為這個稱號應該給關漢卿。
因為八大山人的緣故,我們也不自覺的聊到了李瑞清,而這位不僅是五百年來一大千的授業(yè)恩師,更是中國近代美術教育的開山鼻祖。車過共青城,再過德安,一路向北,向著終點站合肥而去。
臨川實在是太牛了,除了那么多生于斯的大人物,就連王羲之,顏真卿,謝靈運,戴叔倫等等竟也長期長于斯,主政一方,讓更多文化的營養(yǎng)滋潤著這本就十分肥沃的土壤。
在不斷的交流中,我才發(fā)現(xiàn)這位文史知識十分豐富的女孩子畢業(yè)于江西最知名的一所大學,算來還是我的半個校友,而她的本科專業(yè)卻是計算機類,屬于很少見的理工女,她這次是去北京的中關村去闖天下,要知道那個時候中關村就是中國的硅谷,每天都需要大量的專業(yè)人才,同樣更不缺的也是專業(yè)人才,競爭淘汰極為激烈,我也不由對這個文靜女孩子柔軟風骨之下的堅毅勇敢而欽佩。
當然今日中關村的風頭已被南國的華強北所蓋過,當喬布斯的接班人庫克還在千方百計的為新款愛瘋保密的時候,華強北的同款1比1高仿早已上了架。
論政治,以前以及往后的很多年,北京永遠是中心;而論經(jīng)濟,廣東是牢牢走在前列!
漸漸的,火車離九江越來越近了,她要下車了,因為沒有趕上南昌到北京的直達車,她選擇由相對熟悉的九江轉車赴京,出于禮貌,畢竟那時候還沒有微信,連QQ都是極少的存在,準確講我的第一個QQ還是在那以后幾年才用上,她也很禮貌的問我是哪里人,當我回答是安徽桐城人時,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也許是我們桐城人自己潛意識中覺得桐城這兩個字當名滿天下耳熟能詳罷了,只是別人哪怕是學識比較淵博的也難以一下配合上了。
氣氛一下子有些尷尬,直到我說出了方苞,吳汝綸等在我們桐城人認為很知名的大人物,她還是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車停九江,她很優(yōu)雅的和我告別,依舊是笑靨如花,親和可人,轉車去帝都圓夢了,而我還是隨著車輪既定的軌跡回到故鄉(xiāng)的小城,繼續(xù)品嘗我鐘愛的,是桐城小花嗎?哦不,是岳西翠蘭,至今我喝得更多的是受其時經(jīng)濟狀況決定的檔次不一的岳西翠蘭,兼或一些異鄉(xiāng)的名茶,對于故園的這種名茶,反而一直喝的很少。
隨著網(wǎng)絡的發(fā)達,多年以后的今天,當年那位只身勇闖帝都的臨川小才女或許早已圓夢,成了一位事業(yè)有成的都市白領,當她坐在寬大的落地窗前,或品著拿鐵,或輕淺龍井,透過熒屏看到這段文字,殘存的記憶不知是否還會留有當年坐她對面暢談良久的溫文儒雅的青澀少年的印象?
也許,當時我要是提及姚鼐和登泰山記,那位熟知文史的理工女也會恍然憶及,畢竟那是中學語文課本錄入的名篇。
其實,桐城派不是只是一種文派,也不是只有二百余年歷史那么簡單,偶然憶及的一次邂逅讓我萌生了全面去解讀桐城派的想法,今后的一段時間里,我會把這種想法變成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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