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興

澗底松

步中華詩詞論壇大白詩話《秋興》八首

１９５８年秋，先父于安徽教育學(xué)院被增補(bǔ)右派指標(biāo)劃成右派，全家株連遣送流放潛山縣五廟山區(qū)勞動改造。適逢老紅軍杜秋芳所言：“谷撒地，薯葉枯。.....鼓嚨胡。”的全民大煉鋼鐵、大辦公共食堂時代。直至十一屆三中全會后，1979年父親右派得以平反改正。整整二十一年，期間二姐一兄，先后因饑餓、憂郁、跳江死去而不堪回首。今見大詩白話《秋興》，故感而賦之：

一、

肅殺秋風(fēng)凋碧林，高山伐木氣蕭森。

紅濤煉鐵連天湧，遍地高爐接地陰。

石徑危尋唯險道，關(guān)山陟度故驚心。

硝煙烈烈如刀尺，霧靄沉沉似暮砧。

二、

五廟深山墜日斜，殘椽斷瓦望京華。

饑腸轆轆飄垂淚，瘦蕨青青掘洗槎。

寢食難安捶破枕，哀猿痛切哭悲笳。

炊煙冷寂鍋無米，謝世哥兄雪落花。

三、

鶉衣百結(jié)沐朝暉，老母千針掙谷微。

昔宿茹餐唯草泛，如年度日故魂飛 。

儒冠改造功名薄，地獄折磨屈歲違。

家破人亡何甚念，心殘馬骨自輕肥。

四、

安慶長江骨肉離，珠沉玉碎姐堪悲。

紅云血路梟鳴日，冷月梧桐葉落時。

文G江山金鼓震，舟搖雁馬羽書馳。

寒風(fēng)雨雪孤山冷，悲劇家庭有所思。

五、

呼聲直上九云霄，老父挨批古嶺間。

昂首高松堅正氣，飛拳似雨滿穹關(guān)。

難移瀚海書生色，繚繞紅霞面圣顏。

一跳陂塘人救日，幾回生死淚斑斑。

六、

深年歲久望天頭，熱血青春灑澗秋。

戴月披星勞作苦，平時白眼鎖深愁。

同宗故里無情劍，異族親緣有鳳鷗。

回首可憐桑梓地，如煙往事泣花州。

七、

造化無常局勢功，芙蓉宛宛曉光中。

蕭蕭白發(fā)年華老，壑壑衰顏暮氣風(fēng)。

鐵樹開花心未死，文章絕筆意飛紅。

山鄉(xiāng)九死通天道，煉獄重生達(dá)霓翁。

八、

莽莽深山勢逶迤，年年玉韻入渼陂。

蒼云白狗悲天宇，昨日黃花嘆鳳枝。

淪落天涯情可問，窮通海角志非移。

千枝筆羽難描盡，萬語辛酸涙黯垂。

　大白詩話原玉：

　　　　　　

　　　　　　　　秋興八首

題記：一九六五年秋，余被光榮上山下鄉(xiāng)廣東南雄梅嶺鐘鼓巖茶場，歷時十一載。個中甜酸苦辣遍嘗。一晃五十二年，今試以杜工部秋興八首韻記之，并銘之于心。

漠漠蒼旻接遠(yuǎn)林，蔥籠蓋落去修森。

漫野山楓凃赤壁，斷崖苔蘚覆青陰。

嘗歌采醴檀郎態(tài)，猶記添衣慈母心。

長羨征鴻俱振翼，華年我自落刀砧。

日暮梅山暉影斜，青巖著錦更芳華。

臭汗除身衣?lián)Q潔，昏燈作伴筆為槎。

琴鳴嗚咽徒紅曲，簫奏深沉勝塞笳。

遠(yuǎn)盼家書何所寄，郵筒可否寄霜花？

軍號催醒破曉暉，單衣難掩露寒微。

壟下翻金深比壘，指尖采玉疾如飛。

黃花時序已成老，白露茶芽不致違。

四季無閑風(fēng)雨過，勞人九月緊衣肥。

爾等一枚河岸棋，任由遣子放情悲。

蒼涼草莽鴉啼日，肅殺穹窿葉落時。

筋骨成鋼洪志淬，心神比鵠遠(yuǎn)天馳。

每逢暢飲登高酒，苦作甜來向晚思。

思親最是隔重山，秋雨纏綿云嶺間。

信扎難通斜漢水，雁群已過小梅關(guān)。

往時畢竟承露覆，昨夜分明夢霽顏。

教誨諄諄如面命，農(nóng)門欲跳待升班。

凜冽霜風(fēng)一夜頭，青春自此萎蔫秋。

辮揪有罪鐫镵痛，棒喝無知領(lǐng)悟愁。

舉目鄉(xiāng)鄰皆白眼，忘懷黨友不盟鷗。

低迷日憶沉江者，霧鎖凋零禹甸州。

造化神明百變功，時雖不濟(jì)轉(zhuǎn)旋中。

難為滄海退潮水，始得枯蓬沐金風(fēng)。

儀態(tài)歌堂沖云逸，文章飽腹破題紅。

前頭病樹垂垂暮，自忖何如失馬翁。

綿綿嶺脈勢逶迤，粵贛天河截水陂。

雁落三江悲浩宇，花開數(shù)朵表繁枝。

五旬晉二征程過，七秩掛零心路移。

欲問蒼冥情老不？遙看南斗幕低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