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城祖訓：“窮不丟書，富不丟豬”

遠方的她

何為“文化”？有一種詮釋：文化就是群體人的生存狀態(tài)。以此比照，五十年代以前，樅陽、桐城還是一個縣，“窮不丟書，富不丟豬”是桐城人的文化認識和生活實踐的重要組成部分，即所謂生存狀態(tài)。今天，細細體味，可以說這兩句話濃縮了桐城，乃至中國的傳統(tǒng)文化要義。
0 x+ P' f) E2 c1 \1 M! J7 `) B
“窮不丟書”，就是再窮也會辦教育，這種認識不是自上而下的教條，而是當?shù)匕傩招闹凶园l(fā)的、態(tài)度怡然、卻堅定地擔負著文化傳承和社會改造的使命。這是對于知識改變命運的近乎本能的理解，更是對于道統(tǒng)的認可。“窮”都不能丟書，難道富貴了就可以不讀書了嗎？所以在過去的桐城，書院遍布城鄉(xiāng)，無論貧富，皆向往讀書。清晨的鄉(xiāng)間和市井，一派書聲瑯瑯，以致代代弦歌不絕，而在這弦歌聲中，對傳統(tǒng)的堅守，就化作了日常的生活方式。即使是村夫村婦，你若和他們談詩論文，人家絕不怯場，會和你津津樂道詩文及其中的蘊涵。
  ?3 A  i) S) I' s5 p
) I9 Y8 `2 T! ~7 f' ?因此，讀書，在桐城人看來，絕不僅僅是為了獲得知識，更重要的是為了“明事理”和“踐履”，是以孔子說：學而時習之。所謂“丟書”，其實還有一層意思，就是書代表著道統(tǒng)，也就是說，書不僅僅是知識的載體，它更是一種社會的價值觀符號，是受教育的權(quán)利，是遵守禮儀道德的象征。所以，桐城人讀書，其實是為了做人，做一個無論男女老幼、貧富貴賤都喜歡接受的人——自尊、自愛，才能自強。這話對于窮人來說尤其重要，是取窮不墮其志的意思吧！
! k8 N  i2 B/ B  e
“富不丟豬”，實際上具有更加豐富的文化內(nèi)涵。它體現(xiàn)了一種對于文化發(fā)展的清醒認識。這主要體現(xiàn)在徽商富裕之后，回報鄉(xiāng)村的反哺行為。商業(yè)容易令人致富，但是也容易令人漂泊，失去根基。因此，時刻都不能忘記自己的根本面貌，自己的家園建設。豬在農(nóng)村的象征意義是非常巨大的。它不僅僅代表了財富，對窮人來說，它甚至代表了全家的希望和生活的重心。于是，“富不丟豬”的時代意義不僅僅體現(xiàn)在通過誠實的勞動，艱辛的努力，實實在在的誠信，建設環(huán)境友好型、資源節(jié)約型的社會，而更體現(xiàn)在，城鄉(xiāng)之間的關系是一體的，是一種相互依賴的關系，不能對立起來，更體現(xiàn)在人們的道德歸屬，最終還是土地，是家園。商業(yè)再怎么發(fā)展，最終還是要為文化服務，而不能偏執(zhí)于“文化搭臺，經(jīng)濟唱戲”的急功近利。這種對道德、對文化的尊重，是剔除浮躁的商業(yè)文化、奢靡的社會風氣的最有效武器。相信“富不丟豬”的思想對于社會的安定和諧來說，是一種非常及時的文化認知。當然，從個人修養(yǎng)來看，桐城的幾大姓氏諸如方、張、吳、姚、劉等等，富貴而積善積德，生活儉樸，為人低調(diào)，且不眼高手低，他們“不丟豬”也就是情理中的事情了。
' r; w- I7 K+ h; A( D桐城幾大家族及其所孕育的淳樸民風，在工業(yè)文明時代也并非不值一提。這使我想起梅奧《工業(yè)文明的社會問題》一書，其核心思想是“以人為本”。梅奧認為：工業(yè)時代的社會組織和社會管理非常注重人的因素，梅奧通過霍桑實驗發(fā)現(xiàn)人際關系中的關鍵活動是激勵人，激勵是以團隊精神為導向，透過集體既能滿足個人需求，又能實現(xiàn)組織目標。這表明，個人需求和組織目標實現(xiàn)是可以相互融合的，通過對于個人需求的關注和滿足，可以提升組織目標的實現(xiàn)。而“窮不丟書，富不丟豬”作為桐城一帶不同階層個體普遍認同的生活法則和人生信仰，無疑與這一地域的松散型組織或集體在從事各種活動時的準則息息相關。
. M, m9 t% r1 f, \  z  f( M4 g% Y
對于一個桐城人來說，無論貴賤，讀書和養(yǎng)豬都是人的一生不能放棄的功課，必須認真對待，這樣才是一個正常的人：這樣的人一方面是具有人文文化底蘊的人，他是嚴謹、嚴肅且自我約束的個體；另一方面，他能具有擔當?shù)呢熑胃泻妥詮姴幌⒌娜松�理想。這樣的人，面對任何風浪，能夠百折不撓，知其不可為而為之。在這里，傳統(tǒng)文化的價值一覽無余。

6 @9 p8 y; N, `5 P7 p  @7 Q& D4 h2 u“窮不丟書，富不丟豬”也許就是現(xiàn)代社會所缺乏的人生信仰和生活激勵。它無疑是傳統(tǒng)的、自足的、感性的，但它又是理性的、文化的、有生命力的。承傳這樣的文化精神，對社會進步無疑是十分有效的，有意義的。
( ]. w8 t% [9 a% ?: t  R
3 h3 r  U, E5 U% ]/ h

作者：方錫球 安慶師范學院文學院院長、教授

稿源：《新華月報》

  J# z% S) I1 L6 T# ]& 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