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文論] 許謙：桐城地名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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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城地名譚

許謙

地名是一個富饒而精深的信息寶庫。桐城山靈水秀，人文薈萃，其境內的地名也內涵豐富，雅俗紛呈，如有興趣去潛心溯源考證，不難發(fā)現(xiàn)每個地名都有著它特定的來歷，甚至一個地名就是一個動人的故事，或是一個美妙的傳說，或有著辛酸的歷史，或充滿希望的寄托，從精神和文化的角度去審視這眾多的地名，既撩人情思連綿，又領略到這片神奇古老土地的絢麗風姿。

市名桐城，有緣于境內歷史上多桐樹之說。史籍記載：早在二千多年前的春秋時期，境內稱之為桐國；秦至南北朝時期，縣名多異，曾分別稱之為舒縣、桐鄉(xiāng)、龍舒侯國、陰安、呂亭左縣、樅陽等；隋開皇十八年（598），境內改稱同安縣；唐肅宗李亨于“安史之亂”中即位，對安祿山極為痛恨，至德二年（757）下詔明諭，全國凡郡縣之名中有“安”、“祿”者一律改去，同安縣歷史上曾有桐國、桐鄉(xiāng)之稱，則改名為桐城縣，這是歷史上的桐城為縣名之始，一千二百多年來，桐城縣（市）名一直固定未變而沿用至今。

桐城境內的眾多地名，是個體地理實體的名稱，它代表著一定的方位和范圍，其中既有自然實體，如山、河、湖、崗等，也有人文地理實體，為行政區(qū)劃、居民地、城鎮(zhèn)、街巷等，還有一些具有雙重性質的臺、站、紀念地、文物古跡等，這些都是人們社會歷史的見證和生產(chǎn)生活活動的產(chǎn)物，且得到社會的公認，這些地名的緣由，概括起來有以下諸方面：

一是因聚住人群的主要姓氏而得名。某姓氏聚住在某地，則根據(jù)其姓氏和該地的地理環(huán)境特點而為地名，如唐家灣、姚家坂、桂家濠、金家?guī)X、許家嘴、趙家沖、方家老屋、張家新屋、王家瓦屋、程家大草屋、黃莊、大李莊、小吳莊等，既是自然村莊或集市，也逐步演繹社會公認的地名。其中還包括一些姓氏曾擁有或使用的自然地理實體的名稱，而逐步沿用固定成地名，如蔣山、趙塥、楊塘、羅嘴、馬畈、劉沖、李圩等。

二是因山水得名。如原龍眠鄉(xiāng)，就是因境內的龍眠山而命名的；呂亭鎮(zhèn)的陡崗村，就是因境內的一條大陡崗而命名；雙龍村，因境內有公龍頭和母龍頭兩山而命名為雙龍。原甑山鄉(xiāng)、魯谼鄉(xiāng)、桐梓鄉(xiāng)，因境內分別有甑苤山、魯谼山、桐梓山而得名；全市因山命名的行政村有鐵山、楊頭、高崗、碧峰、蔣山、麻山、歧嶺、甑山、獅山、雙龍、魯谼山、連山、桐梓、松山、棋盤嶺、香山、龍山、江嶺、銅鑼、長嶺、水嶺、月山等20多個，占行政村總數(shù)的10%，可謂蔚然大觀了。青草鎮(zhèn)之名就緣于近旁曾青草叢生的青草塥，明末清初時，塥邊逐步開設店鋪、貨棧而興盛起來形成集鎮(zhèn)，乃稱青草塥或青草，沿用至今，為雄踞桐、懷、潛三縣邊境的重鎮(zhèn)。曾為縣內四大名鎮(zhèn)之一的練潭，也是因水得名，大沙河故道從西南經(jīng)此折向東南，湍急的河水在巨石前受阻，回漩而下形成深潭，秋季水淺潭現(xiàn)，清凈如練，故名練潭，河心的巨石則稱為龍頭石，明桐城訓導許浩寫詩贊曰：“冰輪秋浸碧潭寒，水府人間好共看，恰似驪珠見波底，料應驚起老龍蟠。”昔日桐城八景之一的“練潭秋月”，迄今猶見。另如徐河、毛河、龍河、項河等，既是水名，也是地名；以塘、堰、濠、圩來作為地名名的，更是遍及市境各地。

三是以物產(chǎn)得名。如新渡鎮(zhèn)老梅村，就是因境內掛車河畔原有一株老梅花樹，在其周圍形成了集鎮(zhèn)，雖老梅花樹早已不存，但作為地名仍沿用至今。文昌街道的汪洋，并非此處是澤國水鄉(xiāng)，而是境內石河邊曾有一棵長得彎曲的大楊樹，得名彎楊柳或彎楊，一些人為簡便起見，在書寫時以汪洋替代彎楊，彎楊樹砍伐后，上游又修建了一座庫容350萬立方米、灌溉面積近萬畝的水庫，汪洋也就名正言順地成為地名了。嬉子湖鎮(zhèn)的漁業(yè)村，大關鎮(zhèn)的缸窯村，黃甲鎮(zhèn)的石窯村，以及白果、松園、苗竹園、草鞋店、大栗樹、棗樹窠等地名，都是因當?shù)氐奈锂a(chǎn)而得名的。

四是因地理形勢而得名。舊城區(qū)內街巷里弄較多，就有“四街、六路、七弄、八角、九拐、十三巷”之說。市境北的大關，兩山相夾，中為峽谷，制高點與谷底高差46米，形勢險峻，為南北通衢的關口，故謂之為大關。又如境西南青草鎮(zhèn)的尖刀嘴，處于大沙河的分支處，北支柏年河，南支人形河，恰似一把尖刀插入大沙河中，生動形象，大自然的造化與人們給予的名稱，結合得天衣無縫。龍眠山腹部的石門沖，高山拱衛(wèi)，深谷環(huán)擁，一方諾大的巨石懸嵌沖口，猶如一扇大門立在沖口。城區(qū)的環(huán)城路，系原城墻舊址，1939年春日寇轟炸縣城，為便于城內居民疏散拆除了城墻，辟為大道，舊城環(huán)抱其間。雙港鎮(zhèn)，原是瀕菜子湖的狹長丘崗，丘崗南北分別有舟楫往來的港口，故名雙港，自明代始，隨著人口的增加，逐步在湖濱筑堤圈圩，使濱湖的雙港與菜子湖分離，現(xiàn)雙港鎮(zhèn)南北的圩田均是圈湖而成，但雙港的名稱仍沿襲至今，從而留下了人的改造自然的歷史見證。又如市區(qū)的東大街、南大街、西后街、北大街分別位于城內的東南西北，故名。境北的十里鋪、卅鋪，分別位于市區(qū)北十里、三十里，故名。還有三里街、五里拐、七里頭、十五里坊、十八里長崗等，均是以城區(qū)為中心，按其方位和特點而得名的，另境內有兩個肖家店的地方，均在嬉子湖畔，為區(qū)別起見，按其地理位置，分別稱之為東肖店和西肖店。

五是因建筑物而得名。境內許多地名，均是因當?shù)氐慕ㄖ锒模纫詺v史上的寺廟庵觀、祠堂等得名為多。如市區(qū)的寺巷，因巷內原有大唸寺而名之；又如新渡鎮(zhèn)的云水，青草鎮(zhèn)的梅城，金神鎮(zhèn)的琚祠，雙港鎮(zhèn)的天城等，均是如此。還有一些地名是依據(jù)當?shù)氐倪z址而命名的，如金神鎮(zhèn)的塘橋、孫橋，新渡鎮(zhèn)的祝橋、土橋，文昌街道的官橋，呂亭鎮(zhèn)的石橋等行政村，就是因當?shù)嘏f時的橋名為地名的。新渡鎮(zhèn)的籌倉，是民國時期桐城西鄉(xiāng)籌建備荒糧倉的所在地，遺址依存，按其稱之為地名。

六是因名人軼事而得名。如市區(qū)的六尺巷，相傳為清康熙朝大學士張英京城馳書回鄉(xiāng)，化解鄰里紛爭，相互各讓地三尺而成，數(shù)百年來，該巷及張英“一紙家書只為墻，讓他三尺又何妨。長城萬里今猶在，不見當年秦始皇。”的詩句，一直被人們所稱頌。范崗鎮(zhèn)的朱公，因東漢大司農(nóng)朱邑歸葬于此，朱邑曾任桐鄉(xiāng)嗇夫，躬處節(jié)儉，廉平不苛，歸葬后祭祀不絕，地名亦即稱之為朱公。金神鎮(zhèn)的鹿城，因元末農(nóng)民起義時，邑人黃榮六在此筑城策應江淮起義，保障一方安全，黃榮六乳名六兒，又名鹿爾，此地則稱之為鹿爾城或六兒城，簡稱鹿城或六城。黃甲鎮(zhèn)的中嶺，傳說明太祖朱元璋曾率兵經(jīng)過該地，時值中午在此吃午飯，，故稱中嶺或中午嶺。另境內的投子山、魯谼山、指廩坊、魯王河、魯王墩、試劍嶺、寄母山等地名，都與三國時期東吳名將魯肅在桐城屯兵駐防密切關聯(lián)�？壮且矀髡f為東吳大將呂蒙駐防于此筑城而得名。龍眠河上游的境主廟水庫名，緣于唐代縣丞張孚卿為民祈雨而人馬墜河而死的感人故事，人們?yōu)榧o念這位體恤民情的縣官，在埋葬張孚卿處，修建了境主廟，廟名逐成了地名，建國后在此修建水庫，也名曰境主廟水庫；與張孚卿為民祈雨而遇難故事緊密相連的地名尚有白馬廟、失馬潭、會夫潭、失子渦等，這每一處地名都凝結著黎民百姓的深情厚意和赤誠懷念。雙港鎮(zhèn)徐杉村的陳塘渡，原是桐城與府城安慶間的通衢渡口，清咸豐十一年（1861），太平年30余人，以陳姓勇士為首，在此抗擊清兵而全部壯烈犧牲，當?shù)匕傩崭牡孛麨殛愄�，以示紀念。陶沖鎮(zhèn)永廷村，是以革命烈士陳永廷而命名的地名，有著特殊的紀念意義。市區(qū)的南山路、、望溪路、海峰路、孟俠路等都滿懷著對先賢的崇敬和思念。

七是因神話傳說則得名。市區(qū)西北的龍眠山，傳說是東海龍王小兒子流連此處勝境而臥睡其間，故名龍眠山，山下的河為龍眠河，從此這靈山秀水便和龍子龍孫的神氣相互生發(fā)，出現(xiàn)桐城人文薈萃的壯觀。雙港鎮(zhèn)的大橫山，一山孤突于菜子湖畔，傳說是秦始皇借助觀世音的神鞭，從大別山中趕到菜子湖準備堵棕陽口之用的，后被觀世音發(fā)現(xiàn)，欲堵住棕陽口，桐城境內就將成為一片汪洋，收回了神鞭，山便橫陳在菜子湖西岸，謂之為大橫山，它的背面，至今仍可見三道深溝，傳說就是神鞭鞭笞的痕跡。呂亭傳說是八仙之一的呂洞賓曾云游至此而得名，且拔劍落地遂成一泉，即今街東的洞賓泉，即使久旱不雨，泉水仍經(jīng)涇流不息。市區(qū)城西山梁之上的仙姑井，也傳說是八仙之一的何仙姑得道成仙的地方。

八是因寄托美好的愿望而得名。如市區(qū)的和平路、勝利街、向陽街。青草鎮(zhèn)的興樂、朝陽，黃甲鎮(zhèn)的向陽等行政村都是如此。龍為中華民族的象征，邑人歷來對龍獨有鐘情，因此境內地名與龍有關的頗多，如龍眠山、龍眠河、龍河、龍井、龍?zhí)�、龍頭、龍崗、龍林、龍虎、烏龍口、雙龍地、老龍窩、龍王塘、騎龍蟠等。文昌街道的翻身得名，緣于1954年這里的開明義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合作社，經(jīng)團結苦戰(zhàn)獲得豐收，農(nóng)民生活翻了身，改名為翻身合作社，其事跡整理成《翻身合作社一年翻身記》，毛澤東主席為該文寫了按語，高度贊揚了這里農(nóng)民“經(jīng)過堅決奮斗翻過身來”，翻身就一直沿用成為地名。

隨著歷史的發(fā)展，桐城境內的一些地名也有所變動和更改，且時有增加，也有消亡，但都被歷史所記載下來。如宋《元豐九域志》記述：“桐城，……四鄉(xiāng)。北峽、永安、銅山、鳶山、掛車、磐小、石溪、雙港、孔城等九鎮(zhèn)。”九鎮(zhèn)現(xiàn)今僅存雙港、孔城了。另民國以前，全縣曾有呂亭、陶沖、練潭三個驛站和18個急遞鋪，民國時期均廢，如今這些歷史陳跡中，有的名稱雖仍沿用，但原來的意義已蕩然不存了�！拔幕蟾锩逼陂g，在極左思潮的影響下，邑內曾一度出現(xiàn)更改地名熱。如紅旗、躍進、衛(wèi)東、東升、紅衛(wèi)、興無、東風、紅光、永紅等紛紛出現(xiàn)，造成地名混亂和重復，影響了正常的工作、生產(chǎn)和生活，直到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后才行得到糾正。改革開放以來，境內經(jīng)濟振興，城鄉(xiāng)建設發(fā)展，一些新的街、路、集鎮(zhèn)等相繼建成，桐城地名的話題顯得更加豐富多彩，新的篇章已在人們的醞釀議論之中，這片自古人杰地靈的土地永遠充滿著生機和活力。

（作者為安徽省民協(xié)會員，民俗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