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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鮮花( 28)  雞蛋(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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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知道,身高不到160CM的楊武,在4米之外聽聞妻子被毆打強奸時,會想些什么。他聽到了妻子的哭泣聲,床鋪吱吱呀呀的晃動聲,以及聯(lián)防隊員楊喜利愜意的呻吟聲。對一個男人來說,這是一段讓他永世無法抬頭的噩夢。對一個國家來說,拋開強奸本身的道德色彩,我們還能看到什么呢?
那些責罵楊武的人,無非基于下面的理由:1,他太懦弱,老婆被強奸都不敢反抗;2,他不明智,10米之外就是警務(wù)室,手機也在手邊,隨時可打110。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楊武的作為都會讓人感到不適,悲哀直至憤怒。
可是,親,如果楊武真捅死了那貨,又被以殺人罪收監(jiān),你又會為他做些什么呢?如果你是媒體人,收到上級禁止報道該案的命令,你會抗命嗎?如果你是個警察,收到上級不準繼續(xù)偵查強奸案的命令,你會抗命嗎?如果你是法官,收到上級要求判楊武死刑的命令,你會抗命嗎?如果你是熱心網(wǎng)友,在聲援楊武的路上被一群聯(lián)防隊員,或者連聯(lián)防隊都不是的人毆打,你會像要求楊武那樣拔刀而上嗎?
抽空楊武的處境和當時的情景,每一個人都可以大作道德文章,大談勇氣良知?墒,你又不是楊武,你怎么知道他心中對聯(lián)防隊員的恐懼,低于他對捅死聯(lián)防員后果評估的恐懼呢?正如木子美老師所說,”身高不足160的丈夫。14歲喪父輟學。打工流浪。還能怎樣。上有老,下有4個孩子養(yǎng)老,他確實不敢拿刀沖上去。
“木子美老師還說,”10米之外就有警崗,但聯(lián)防隊的說警察都是他兄弟”。我不知道,為什么一直有人拿那個警崗說事。稍微對南方城市有點理解的人都知道,警崗里坐的,一般都不是警察,那是什么?聯(lián)防隊員!我不同意李鴻文老師對聯(lián)防隊屬于政府“權(quán)力外包”的定位,和古代的衙役一樣,聯(lián)防隊本身就是權(quán)力的一部分。權(quán)力利用他們,低成本不說,還可以規(guī)避權(quán)力亂作為所帶來的法律和倫理的雙重風險。東南沿海流動人口多的城市,無不依賴聯(lián)防隊。聯(lián)防隊欠下的血債,又何止這起強奸案。所以,當楊喜利強奸楊武老婆的時候,除了性器官是自己的,其他早就被政府的放縱賦予了一種不可反抗的光環(huán)。楊武膽怯,自是常情。全國各地政府強拆時,每一次都會動用像聯(lián)防隊員這樣的官方準武力團隊,可是也沒有幾個釘子戶敢武力反抗之,也是同樣道理。
再從理智角度來說,楊武直到事發(fā)一個小時后才報警的原因,無外乎他之前的生活經(jīng)歷早就告訴他,報警無用。聯(lián)防隊員是政府的人,警察也是政府的,聯(lián)防隊跟警察連署辦公,攀肩摟背,一起侵害外來人口的人權(quán)——比如孫志剛事件,楊武不相信警察會追責聯(lián)防隊員,也是常情。當然,他報警后來貌似有了點效果,他迫于壓力去找警察撤案,還遭到了警察的鄙視,這顯示我們的警察還是有點正義感的?墒牵@點正義感顯然不足以支撐一個外來討生活的去向一個聯(lián)防隊員主張法律權(quán)利。報道不是說了,聯(lián)防隊員楊喜利的家人打上門來,逼得楊武家人下跪。這時候,那些鄙視楊武懦弱的警察,又在哪里喝茶泡妞呢?
底層尊嚴感和抗暴勇氣的淪喪,來自權(quán)利的匱乏。罵一兩個小人物懦弱無能,很容易。你即使罵一個國家的男人都是太監(jiān),也大體符合事實。可是,你如果想把你的罵賦予一種合理性的話,我想它就只能出自對善良小人物的愛,和對橫暴者的恨。但此愛彼恨,如果摻雜太多旁觀者的所謂勇氣和理智,摻雜太多個人價值觀的話,就難免陷于一種邏輯的困局:你遇到妻子被強奸,也許會拔刀,可是拆遷呢,惡警呢,司法不公呢?不會每次都殺人吧,可是為什么強奸就可以殺人,其他就可以不殺,是不是女性被強奸,更容易加之男人一種屈辱感。然而,這種屈辱感又基于一種什么價值觀,真的是愛女人嗎?
我不想為楊武辯護,他懦弱是無疑的?墒牵乙膊幌嘈沤袢罩袊,還有多大比例的男人還有尚氣任俠的古勇之風。太監(jiān)們不會彼此嘲笑性功能,我們又何必互相指責懦弱呢?真的勇士,真的智者,應該從簡單的情緒化思維中拔出來,探索真知,質(zhì)疑極權(quán),讓無力者有力,而非更屈辱。當?shù)讓有∪宋锉凰枷爰耶敵筛锩蚋牧嫉脑牧,被媒體看作價值不一的爆料者的時候,一起強奸案帶給人們的,更應該是恥感和痛感,而非勇氣優(yōu)越感。楊武的小店之前被聯(lián)防隊打砸,媒體會關(guān)注嗎?他如上微薄控訴聯(lián)防隊員砸店打人,你會感到恥痛嗎?我想,即使會,也會很微弱?墒牵瑢u痛寄予一個弱女子生殖器的清白與否上,這個國家,無疑已不適合人居。這里有極權(quán)畜生,有愚弱小民,有大言炎炎的太監(jiān)思想家,就是沒有多少長著正常的脊柱和大腦的人。
記得十幾年前,我還在南陽老家種地,聽大人們討論鄉(xiāng)村干部橫征特產(chǎn)稅農(nóng)業(yè)稅一事。當時,“地方騙中央”是農(nóng)民們的共識,我卻感到這個說法很扯淡。我問父親,中央如果想解決農(nóng)民負擔的問題,很簡單,它完全可以在新聞聯(lián)播中宣布,凡是非法征收稅費,強拉農(nóng)民財物者,被農(nóng)民打死,一律屬于正當防衛(wèi)。如此,第二天就不會再有干部敢下鄉(xiāng)亂來,可是,中央為什么不這樣宣布呢?也許,中央怕地方這樣搞太亂,可是,為什么農(nóng)民打找事的干部就是亂,干部找事打農(nóng)民,就不是中央眼中的亂呢?
楊武一事,同樣顯示了底層暴力反抗權(quán),已被消解到令人發(fā)指的地步。在楊武一次次被聯(lián)防隊砸店打人,甚至老婆被強奸時,他都相信自己暴力反抗的話,要么被當場打死,要么被捉進監(jiān)獄,拉上刑場。這顯然不是愚昧,甚至還可以說是中國人必備的生存智慧。權(quán)力的蠻橫,必須通過暴力實現(xiàn)。按照韋伯的概念,暴力就是強制推行自己意志的能力。做為政治架構(gòu)中重要的一環(huán),暴力卻被中國的學者專家集體無意識地避開了。成群結(jié)隊的啟蒙家們,都坐在自己尚未被拆遷的書房內(nèi),大談非暴力和漸進改良?墒,升斗小民錯生于亂世,糊口于危邦,何時賦權(quán)你們將他們視作改良的預備役和非暴力的先鋒軍?
那些橫行不法,對小民施以暴力,或威脅施以暴力的人,本身就應該被以暴力對待。當政權(quán)黑幫化,人們無法合法維權(quán)的時候,暴力不僅顯得必須,更具備倫理上的正當。市長不會親自帶著安全帽沖鋒于強拆一線,也并非每一次強拆都得動用機槍和裝甲車。極權(quán)的不法,必須通過非武裝的,跟小民近距離接觸的人群來實現(xiàn),這些人群甘為狗腿子,其實也陷自己于危險的境地。但就因為這個國家公民的愚弱,才使他們拿著雞毛當令箭,霸天霸地不說,還要霸占民女。
這些人自然該死,可是那些天天大喊非暴力的家伙們呢?請他們教教楊武如何維權(quán)吧.
來源:孫旭陽/中國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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