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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xù)北大街片段
魚丸、木匠和瘋子
茶館西邊過來一家小店鋪,好像并不卸鋪板開門營業(yè),只是在門口擺個小攤子,賣點干鮮果品,甘蔗剁成不滿一尺的小段,菱角、花生、毛栗子、土栗兒等等。做的小孩子生意,兩分錢,一茶盅毛栗或一節(jié)甘蔗。偶爾支一口煎鍋,賣煎得焦黃的魚丸,這是我的最愛!魚丸比葡萄略大,一分錢一個,兜里有零錢鋼镚兒蹭跟前弄一個香香嘴。其實也不過就兩三次,但那個滋味永久難忘。
講學園巷口西斜對臉兒,是木匠鋪,那時大搞合作化,割私有制尾巴,連個體的手工業(yè)也不放過。于是做木匠的舅舅就和一個姓李的木匠被整合在一起,在這間鋪子里刨食兒。李木匠工園木,做木盆水桶提量子之類;舅舅是方木,桌椅板凳這些。圓木活似乎難一些,桶板并不是直溜溜的而有一定弧度,備材料時將一段木頭固定在屋子中間的柱子上,李師娘就和李師傅對臉兒不緊不慢的解桶板。
舅舅體弱多病,又吸煙,吸的是那種一毛多錢一盒的玉貓香煙,常常見他干活累的不行了停下來歇歇,一邊吸煙一邊咳簌,方木活掙錢不多,就靠他一點微薄收入支撐一個六口之家。
講學園出北大街口右拐第一家門面,是一家經(jīng)久的裁縫鋪。店主背后人稱張瘋子。一手好活計!其實張師傅并不瘋。古城小鎮(zhèn)能熬過解放撐到那時的人,可能歷史上多少有些莫須有的短處。躭驚受怕如芒在背的苦熬光陰。一有風吹草動,戰(zhàn)戰(zhàn)兢兢惶惶惴惴不可終日。聽大人說每逢“運動”,裁縫必瘋。到“史無前例”時光,終于有幸見到那一幕。
六五年夏末秋初的一個傍晚,聽街坊說廣場在破“四舊”,小孩子的我們趕去看熱鬧,只見文廟前的廣場上燃起老大一堆火,一些未燃盡的古家具、書籍等等還在冒著青煙,四周一些穿綠軍裝戴紅袖標的人在虎視眈眈的站崗執(zhí)勤,再定睛看袖標,“紅衛(wèi)兵”三個大字赫然在目!不久才知道文革開始了,燒完之后是拆毀,城里的幾座牌坊片刻被推倒,石梁石柱石雕散落一地!
裁縫鋪關門了。一天在大街上走過一溜柴擔,只看見張裁縫手里拿著紙扇,唱著戲文穿行在柴擔隊伍之中,路人相互耳語:張瘋子又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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