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茫：回望與融入——畢亮詩歌印象；作者：洪放

畢梓桐

蒼茫：回望與融入
              ——畢亮詩歌印象

                                        文\洪放
    詩人總是行走的，區(qū)別在于行走的方式不同。有些詩人，一生停留在故鄉(xiāng)，但是他的靈魂在行走。而有些詩人，命定了他將遠離故土，在另一種文化與風俗中生活和生存。不論是怎樣的行走，都是借著行走的力量，深入到更廣大的自然、文化與生命的律動之中。也唯其行走，才能成全詩人心中的愛與深層的神性，以及赤子般的純潔與洗禮。
    青年詩人畢亮就是。
    畢亮顯然屬于我所提到的后一類詩人。十幾歲時，他從江淮之間，來到遙遠的新疆。應(yīng)該說，故土對于他，也不可能是太深的烙印。而且，我曾經(jīng)猜想：如果畢亮一直生活在他的故鄉(xiāng)——這個曾經(jīng)以文章甲天下而著名的桐城，那么，他也許會忽視和淡忘了故鄉(xiāng)的許多風物，而將他詩歌的觸角，伸向了故鄉(xiāng)之外。而現(xiàn)在，他離開了。他生活在遙遠的伊犁。因此，對故鄉(xiāng)的另一種認知，和對異鄉(xiāng)的拒絕與融入，讓畢亮詩歌完全呈現(xiàn)了一種新的生動的氣象。他是內(nèi)斂的，又是激情的；他是憂傷的，又是蒼茫的；他是獨立的，又是共同的。
    在《一個地方》中，詩人吟誦道：
同一個姓氏相繼出生和死亡
一個我，曾經(jīng)去過，卻又離開了
    一個詩人的一生，相對于土地的永恒，那只能是“曾經(jīng)去過，卻又離開了”。離開是一種成長，也是一種心靈的蟬蛻。我注意到：畢亮在大學(xué)畢業(yè)進入伊犁后，詩歌創(chuàng)作明顯地出現(xiàn)了一個斷層。在此之前，他更多的是對青春的吟唱、情愛的想往和對家鄉(xiāng)的歌謠式的眷戀。在他自已早期印刷的詩集中，表象上的抒情占據(jù)了主要。然而，到達伊犁后，與邊疆不同民族的深入接觸和對他們往事與未來的不斷了解，促成了畢亮詩歌的質(zhì)的變化。早期的抒情，開始走向沉緩。意向上，也不再單純，而是開始駁雜和荒蕪。
    《家譜》，是一首有典型意義的詩歌。我以為，它正是畢亮詩歌創(chuàng)作轉(zhuǎn)變的一個例證。這首詩，一改以往反復(fù)使用的一些意象，而是選擇了時間、紙張、表述等等意向，而這些意向都無一例外地指向了家譜所能帶給詩人的感受：
家譜，一個丟失的詞語，想打撈而無處著手
    家鄉(xiāng)成為故鄉(xiāng)，事實上只在一念之間。家譜因此成了血液，成了牽系。畢亮對家鄉(xiāng)桐城的懷念，更多的是對文化的懷念與景仰。走得越遠，注定了對故鄉(xiāng)文化的理解就越接近真實。在《桐城》中，他用簡約的甚至如宋人白描式的手法，在回望中，撫摸過柳樹、桐樹和一冊山河。這些意向之間的關(guān)聯(lián)，已經(jīng)不僅僅是詩歌的技術(shù)，而更多的是詩人自身情感的粹火與煅接。
    去年，在伊犁的特克斯，我第一次與年輕的詩人畢亮相遇。喝酒，談詩，當然更多地是談到我們共同的家鄉(xiāng)。在對詩歌的理解上，畢亮表現(xiàn)了驚人的悟性與自覺。我們談到作為一個內(nèi)地詩人，深入新疆文化后所應(yīng)持有的立場與詩歌的面貌。這之后，我發(fā)現(xiàn)畢亮詩歌的斷層出現(xiàn)了。他幾乎是在很短的時間內(nèi)，與過去的詩歌進行了告別。他開始行走在伊犁大地上，與不同民族的文化、信仰、過往相遇。他傾聽他們，尊敬他們，親近他們，并進而用詩歌和文化隨筆兩種方式，來進行抒寫�！赌�乎爾：葡萄的莊園》就是這樣一首十分成功的詩作。它不是單純地從文化寫文化，從民俗寫民俗，而是以一個游者的眼光，搜尋著莫乎爾這座葡萄的莊園的興衰與滄桑。《磨河古城》中，詩人寫道：
這是在磨河古城
貧困、饑餓以及疾病，某些人有生之年
忍受病痛的時候，看著城垣坍塌
摔碎了的磨刀石、煉鐵打造刀劍的火爐
沉沉睡在黎明的護城河
    這是直指歷史的叩問，也是一個年輕詩人，在面對坍塌和消逝時，所能抒發(fā)的最動人的挽歌。同樣，還有《阿力麻里城》等其它一些詩作。而這里，我想特別提到的是《三道河》。
僅僅十行的短詩，猶如小小的民謠，但是，卻產(chǎn)生了無限的幽遠與寧靜。
一道河流過，牛羊成群，牲畜興旺
兩道河流過，樹木成林，水草豐盛
三道河流過，村莊五谷豐登。
    一唱三嘆，仿佛民間歌手，在夜晚月光下的獨白。而接著，詩人寫道：
一個有著三條河的村莊
雨水的天空不曾熄滅，炊煙高高掛著
果實都埋在河底
父親的梯田以及晚歸的姻緣是三道河的黃昏
    在這里，三道河的實象所指，已經(jīng)完全虛化了。它可能是家鄉(xiāng)，也可能是伊犁。它可能是夢境，也可能是現(xiàn)實；它更多的是詩人在對邊疆文化的閱讀中，所一點點努力構(gòu)建起來的理想國。



[ 本帖最后由 畢梓桐 于 2009-6-22 22:56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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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總是行走的，祝老鄉(xiāng)越走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