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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都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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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不出去的玫瑰
在過去的九個年頭中,我一直在尋找一個叫郎婷婷的女孩。
為了找到她,除了發(fā)一條只知其姓名、大致年齡、印象中的長相等粗略的“尋人啟事”外,我在鄭州這家大型服裝商場的三至五樓各開了一個店面。據(jù)權(quán)威部門統(tǒng)計,在鄭州的年輕女性無論是否購物,幾乎都去過這個商場,而且平均每人至少去過三次。郎婷婷只要在這個城市生活,就一定會來,我在這里比在其它地方遇到她的機會自然要多得多。另外,這個商場附近就是火車站和汽車站,只要她在這個城市生活,就可能外出;只要外出,就有可能與經(jīng)常在車站晃悠的我相遇。這一說,就明白了吧。我開商店,就是為了等那個與著名中國女排隊長郎平同姓的一個叫婷婷的女孩。
今天是情人節(jié),是2006年的情人節(jié)。而每每情人節(jié),都會讓我目光呆滯地想起我的朋友小凡。認識郎婷婷就源于小凡。那年高考預(yù)選后,小凡來到我們學(xué)校,我倆只有短暫的不足兩個月的同學(xué)之緣,然后考進不同城市的大學(xué),畢業(yè)后工作分配天各一方。對許多人來說,與小凡的交往是件很費勁的事。他不愛說話,用“木訥”形容最恰當(dāng)不過。我竟然成了他學(xué)生時代唯一的朋友。
小凡開始“過”情人節(jié),是因為郎婷婷。他約我去他生活的城市,對我說,本想在電話里說,誰知竟說不出口,不若當(dāng)面說痛快。我當(dāng)時注意到,他在我面前第一次用了“痛快”這個詞。接下來,小凡的話很讓我吃驚,性格內(nèi)向的他竟然喜歡上了一個吧臺小姐。那個鬼使神差的情人節(jié)之夜,小凡在酒吧跳舞時認識郎婷婷的,她的舞跳得很好,給他的印象十分深刻。這一深刻讓這位本不愿意接受婚姻的青年,開始了一場內(nèi)心極為矛盾的愛情。他為此煎熬著度過了三百多個日夜。他問我怎么辦,我很為難,說行和不行,都有些不合適。他建議我先見見郎婷婷。我心里很虛,想想吧臺小姐一個賽一個的人精……
約在咖啡廳,我的心跳得不行,真不知見了面,對這樣的女孩怎么說話。但是我錯了,與她對面而坐,我才發(fā)現(xiàn),她與一般女孩沒什么區(qū)別,只不過長得漂亮些,穿著也很得體。她很健談,甚至淺笑著問我,為什么小凡會約我倆見面,我只是笑……回去小凡問我的態(tài)度,沒敢說個子丑寅卯,畢竟她是個吧臺小姐呀。
根本沒想到,第二年情人節(jié),我出差路過小凡生活的城市。他興高采烈得臉都發(fā)紅,要向郎婷婷求愛。買了一大束被滿天星簇擁著的玫瑰,還扎著一條很漂亮的粉色絲帶。他說,終于下決心了,就在這個情人節(jié)。兩人有個約定,在一段時間內(nèi)都冷靜冷靜,情人節(jié)給出最后的答案。如果他真愛她的話,就去向她求愛。雖然我一再勸他,還是慎重一些好。他早忘乎所以,像酒醉了似的說,完全想好了……我倆取了玫瑰回家的路上,興致勃勃地給我講著愛情的故事的小凡,不幸跌入一個沒蓋子的窨井。他滿臉是血,頭撞在井里那個沒有轉(zhuǎn)輪閥門的尖銳物上……
郎婷婷那天肯定等不到我的朋友小凡了,而且以后也不可能等到。小凡被送進急救室就沒有活著出來。幾天后,我去找郎婷婷,聽一位與她挺要好的收銀小姐說,她走了,不知去哪兒了。她走時只說了句,自己的心真的想交給一個人時,卻沒交出去。我?guī)缀趿⒖虥Q定,一定要找到她。我花了1000元,從另一個酒吧推銷啤酒的她的同鄉(xiāng)那里獲悉,她可能回了鄭州。我急忙追到鄭州,半年時間里頻繁出入幾乎所有的大小酒吧,卻問不到她的一點消息。大多是告訴我,酒吧里工作的男男女女一般都不用真名。我便想當(dāng)然地認為,她那么漂亮的女性一定喜歡逛服裝商場,有可能在服裝商場意外與她相遇……
九年過去了,那束風(fēng)干的玫瑰一直放在我五樓商店的辦公室里。三個樓層我經(jīng)營的店里的售貨員,一次次向我提供她們感到如我描述的模樣的顧客的信息,我一次次急匆匆下樓或上樓,每每只有失望。
2006年情人節(jié)下午3時45分,因為五樓廁所臨時維修而去下一個樓層時,我?guī)缀醪幌嘈抛约旱难劬,我吃驚地看到一個似曾相識的女人從廁所出來。那那么瘦,好像做過減肥一樣,我心跳如鼓、說不出一個字的我,趕緊追著她走進四樓一家時尚品牌店,迎面墻上掛著寫有“郎曉婷”并配有照片的營業(yè)執(zhí)照。歲月雖然改變了些許容顏,我還是確定九年來苦苦尋找的人正是她。此時,她已轉(zhuǎn)過身向我微笑:“歡迎光臨,先生喜歡哪一款可以試試!
我張口結(jié)舌地說起小凡,她一愣,臉色突變,很快打斷我:“對不起,我不明白你說的是什么。你認錯人了……”當(dāng)我想急追走向店后的她時,一位五十多歲的男人擋在我面前:“我太太既然說你認錯人了,就該干嘛干嘛去!”
……九是數(shù)字中最大的一個,也是最后一個。九年后的情人節(jié),小凡那束玫瑰仍然沒送出去。我知道,此生再也送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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