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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美忠,四川隆昌人,1992年畢業(yè)于隆昌二中考入北京大學,1997年北京大學歷史系畢業(yè)后到自貢蜀光中學當教師,不久他因為課堂言論辭職,后輾轉深圳、廣州、重慶、北京、杭州、成都從事媒體、教師行業(yè),曾在《中國經(jīng)濟時報》、《南方體育》等媒體任編輯,發(fā)表過《追尋有意義的教育》、《〈過客〉:行走反抗虛無》、《〈風箏〉:靈魂的罪感與懺悔意識》、《用觀念打敗觀念——讀〈哈耶克傳〉》,在天涯BBS,第一線教育論壇等都可以搜索到范美忠的文章。現(xiàn)任職于四川都江堰光亞學校。 近日范美忠這番地震后的“在這種生死抉擇的瞬間,只有為了我的女兒我才可能考慮犧牲自我,其他的人,哪怕是我的母親,在這種情況下我也不會管的”的表白在天涯論壇掀起軒然大波,不少網(wǎng)友認為,地震了老師先跑了是出于一種生物生存本能,無可厚非。但范美忠還要“洋洋自得”地自我表白,實在無法為人師表。 5月22日,范美忠在天涯論壇寫下了《那一刻地動山搖——“5·12”汶川地震親歷記》一文,文中細致地描述了自己在地震時所做的一切以及過后的心路歷程。 據(jù)描述,范美忠當時正在四川都江堰光亞學校上語文課,課桌晃動了一下,但范根據(jù)對地震的一些經(jīng)驗,認為是輕微地震,因此叫學生不要慌。但話還沒完,教學樓猛烈地震動起來。 “我瞬間反應過來——大地震!然后猛然向樓梯沖過去!焙髞,范美忠發(fā)現(xiàn)自己是第一個到達足球場的人,等了好一會才見學生陸續(xù)來到操場,隨后他與學生有一段對話: 范:“你們怎么不出來?” 學生:“我們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只看你一溜煙就跑得沒影了,等反應過來我們都嚇得躲到桌子下面去了!等劇烈地震平息的時候我們才出來!老師,你怎么不把我們帶出來才走啊?” 范:“我從來不是一個勇于獻身的人,只關心自己的生命,你們不知道嗎?上次半夜火災的時候我也逃得很快!” 接著,范美忠對一位對他感到有些失望的學生說道:“我是一個追求自由和公正的人,卻不是先人后己勇于犧牲自我的人!在這種生死抉擇的瞬間,只有為了我的女兒我才可能考慮犧牲自我,其他的人,哪怕是我的母親,在這種情況下我也不會管的。因為成年人我抱不動,間不容發(fā)之際逃出一個是一個,如果過于危險,我跟你們一起死亡沒有意義;如果沒有危險,我不管你們你們也沒有危險,何況你們是十七八歲的人了!” 范美忠寫道:“這或許是我的自我開脫,但我沒有絲毫的道德負疚感,我還告訴學生,‘我也決不會是勇斗持刀歹徒的人!’”這些話如一石激起千層浪,在論壇上炸開了鍋。 《那一刻地動山搖》 我曾經(jīng)為自己沒有出生在美國這樣的自由民主尊重人權的國家而痛不欲生!因為我大學畢業(yè)十幾年的痛苦與此有關,我所受的十七年糟糕教育與此有關。我無數(shù)次質問上帝:你為什么給我一顆熱愛自由和真理的靈魂卻讓我出生在如此專制黑暗的中國?讓我遭受如許的折磨!但我也曾為自己感到慶幸:我沒有出生在抗日戰(zhàn)爭和解放戰(zhàn)爭時期,那樣我將可能經(jīng)歷戰(zhàn)爭的恐怖和非正常喪失親人的哀痛;我沒有出生在共和國的前三十年,因為以我這種寧折不彎,心口如一的性格,多半會被槍斃了家人還要忍著傷痛上交子彈費;或者誓死捍衛(wèi)毛主席和紅色中國而其實死得一錢不值;或者經(jīng)歷熱烈的青春之后卻發(fā)現(xiàn)自己一無所有。 當然,十六歲讀初三的時候,我通過電視報紙隱隱約約地旁觀了那場那一代人不堪回首的運動,但懵懂無知的我并沒有感到痛苦,因為當時我還是一個傻瓜,雖然這場運動對我人生軌跡的影響是三年后我經(jīng)歷了噩夢般的一年軍訓。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苦難!首先就是大學以后面對商業(yè)社會和極權社會的精神分裂的痛苦和欲求自由公正而不得的焦灼與孤獨,還有失去家園的生命虛無!但這是在某些人看來似乎是虛無縹緲的近乎神經(jīng)質的痛苦,是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憂之!我沒有遭遇戰(zhàn)爭,沒有遭遇特大洪災!我懷疑自我與他人的可靠性生命的可靠性但沒有懷疑過大地的可靠性,雖然我早就否定了大地作為生命家園的可能。唐山大地震成了遙遠的災難記憶和抽象的死亡數(shù)字。但該來的終究要來!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我在離震中映秀最近的都江堰經(jīng)歷了一生中最恐怖的一次經(jīng)歷:5•12汶川8•0級特大地震! 這一天下午照例是我的IB一年級SL語文課,課前學生和我都感到天氣極度悶熱,我圍著教室轉了一圈,把所有的窗戶都開得最大。這節(jié)課上的內容是《紅樓夢》第十三回,照例由學生先講一遍,但學生不到十分鐘就講完了,我覺得很多地方學生都忽略過去了,又叫學生提問,學生也沒什么問題,我只好親自上陣,在講到秦可卿給鳳姐托夢的時候我問學生:“這是魔幻現(xiàn)實主義手法嗎?”學生說:“這是迷信!”我又問學生:“曹雪芹會認為它是迷信嗎?鳳姐會這么認為嗎?”學生說:“不會!因為他們信這個!”我由此循循善誘地啟發(fā)學生:“我們今天認為包括托夢、算命和風水等是迷信,是因為我們用了現(xiàn)代科學實證主義和理性的眼光來看這些東西,科學和理性有很了不起的地方,但它有它的局限,比如我生命的意義虛無科學理性能解決嗎?親人朋友喪失之痛科學和理性能安慰嗎?科學和理性能保證我們幸福嗎?因此,很多問題和領域是科學和理性所無法認識或無法解決的,因此不能太過因科學和理性而自負,對宇宙間的神秘力量要保持敬畏……”剛講到這里,課桌晃動了一下,學生一楞,有點不知所措,因為此前經(jīng)歷過幾次桌子和床晃動的輕微地震,所以我對地震有一些經(jīng)驗,因此我鎮(zhèn)定自若地安撫學生道:“不要慌!地震,沒事!……”話還沒完,教學樓猛烈地震動起來,甚至發(fā)出嘩嘩的響聲(因為教室是在平房的基礎上用木頭來加蓋的一間大自習室),我瞬間反應過來——大地震!然后以猛然向樓梯沖過去,在下樓的時候甚至摔了一跤,這個時候我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難道中國遭到了核襲擊?”然后連滾帶爬地以最快速度沖到了教學樓旁邊的足球場中央!我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是第一個到達足球場的人,接著是從旁邊的教師樓出來的抱著一個兩歲小孩的老外,還有就是從男生宿舍樓下來的一個學生。這時大地又是一陣劇烈的水平晃動,也許有一米的幅度!這時我只覺世界末日來臨,人們常說腳踏實地,但當實地都不穩(wěn)固的時候,就覺得沒有什么是可靠的了!隨著這一波地震,足球場東側的50公分厚的足球墻在幾秒鐘之內全部彤塌!逐漸地,學生老師都集中到足球場上來了,因為是IB二年級畢業(yè)考試期間,有些學生沒有上課,有的學生正在寢室里睡覺或者打游戲,因此一些學生穿著拖鞋短褲,光著上身就跑出來了!這時我注意看,上我課的學生還沒有出來,又過了一會兒才見他們陸續(xù)來到操場里,我奇怪地問他們:“你們怎么不出來?”學生回答說:“我們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只看你一溜煙就跑得沒影了,等反應過來我們都嚇得躲到桌子下面去了!等劇烈地震平息的時候我們才出來!老師,你怎么不把我們帶出來才走?”“我從來不是一個勇于獻身的人,只關心自己的生命,你們不知道嗎?上次半夜火災的時候我也逃得很快!”話雖如此說,之后我卻問自己:“我為什么不組織學生撤離就跑了?”其實,那一瞬間屋子晃動得如此厲害,我知道自己只是本能反應而已,危機意識很強的我,每次有危險我的反應都比較快,也逃得比較快!不過,瞬間的本能抉擇卻可能反映了內在的自我與他人生命孰為重的權衡,后來我告訴對我感到一定失望的學生說:“我是一個追求自由和公正的人,卻不是先人后己勇于犧牲自我的人!在這種生死抉擇的瞬間,只有為了我的女兒我才可能考慮犧牲自我,其他的人,哪怕是我的母親,在這種情況下我也不會管的。因為成年人我抱不動,間不容發(fā)之際逃出一個是一個,如果過于危險,我跟你們一起死亡沒有意義;如果沒有危險,我不管你們你們也沒有危險,何況你們是十七,十八歲的人了!”這或許是我的自我開脫,但我沒有絲毫的道德負疚感,我還告訴學生:“我也決不會是勇斗持刀歹徒的人!”話雖這么說,下次危險來臨的時候,我現(xiàn)在也無法估計自己會怎么做。我只知道自己在面對極權的時候也不是沖在最前面并因而進監(jiān)獄的人。 這時我開始關心起成都的家人以及小狐和李玉龍的安危,但一開始手機沒有信號,顯然因為停電,機站也無法正常工作,過了一會兒手機有了信號,也許機站啟動了備用發(fā)電設備。但這時打電話的人太多了,我的電話根本打不出去,別人的電話也是同樣。水、電、通訊和交通中斷,我們只好靜靜地呆在操場里等待,一些學生甚至在如此緊張的時候踢起了足球,我也穿著登山鞋加入了進去,這個時候我們需要以這樣的從容態(tài)度來緩解內心的緊張慌亂!就這樣一直等到下午五點,才有老師用微型收音機收聽到德陽廣播電臺的廣播:7•8級地震,震中在汶川!跟唐山大地震震級一樣!大家目瞪口呆!而震中距離都江堰又如此之近!大家猜測道:“汶川肯定被洗白了!”這時我的一個學生面色沉重,因為他的父母兄弟等親人都在汶川縣城,這時我們還不知道震中是在汶川境內的映秀而不是汶川縣城腳下!不知道都江堰其實比汶川縣城距震中還近!而汶川跟外面完全失去了通訊聯(lián)絡,交通也完全中斷!這個學生告訴我:“汶川經(jīng)常地震,前年還發(fā)生過6•5級地震,但除了一些老房子汶川的房屋都是按照七級防震修的,因此沒有事。但這次都江堰就比前年的汶川地震厲害……”說到這里,這個學生幾近哽咽無語!這時我才想起寢室辦公室都肯定不能睡了,晚上難道住操場?那也得棉被和衣服!如果我回成都,那也需要錢啊!我饒開樓房心驚膽戰(zhàn)地回到我的寢室,發(fā)現(xiàn)水桶已經(jīng)從飲水機上被震下來了,放在凳子上的衣服也被震了幾件下來,手忙腳亂之中我只拿了錢卻忘了拿衣服被子,因為我住的宿舍是修了十六年的房子,洗漱間的墻體和房間的墻體之間早就裂開了一條大縫!所以出來之后我就再也沒有勇氣回寢室了! 之后我又到前操場閑逛,發(fā)現(xiàn)小學部和幼兒園的學生全在那里。卿校長也正在那里,于是我過去跟他聊天。我說:“在我印象中,光亞學校的房子不怎么結實。≡趺匆婚g都沒有倒?”卿校長多少有一些得意地回答:“我們學校的房子修得像碉堡,怎么會倒?我是包工不包料!那些包工頭都跟我爭,要包工包料,但我堅決不干,我把材料買好!工錢我可以給多點,房子是現(xiàn)澆鑄的!地面和墻壁都連在一起!修好我們用儀器檢查過鋼筋水泥的含量!”原來他也并不是有先見之明,只不過是沒有偷工減料而已,并沒有什么特別的質量保證和防震設計!這樣我放心了,連光亞學校的看起來不見得很好的房子都沒有倒,那其他地方也不見得有多大問題。這時我陸續(xù)收到了郭初陽、呂棟和蘿卜坑的詢問安危的短信,并且都回復成功,另外給李玉龍的短信也發(fā)送成功了并收到了回復,知道他和小狐都沒事。這時我才想起,我老家的母親和兄長姐姐也可能看到都江堰發(fā)生地震的新聞而擔心,應該給家里一個電話,這時只有座機還可以通,但打的人太多,我等了好久也沒等到機會,只好放棄!這時一個步行到市內觀察了情況回來的學生說:“都江堰市內挨得慘,百分之二十的房子塌了!光亞學校的房子這次真是經(jīng)受住了考驗!”學校的老師學生一直對光亞學校的房子建筑質量有微詞,經(jīng)過這次地震之后,卻不禁對卿校長和他的光亞學校的房子刮目相看! 這時在成都的校長夫人也回來了,她說:“成都沒事,但都江堰聚源中學教學樓塌了,十八個班的學生埋在下面,死了幾百人,教育局長跪在那里哭!”又有從聚源鎮(zhèn)回來的光亞學校附近居民說:“當時我正在逛商店,跑得快,街道兩邊的房子瞬間全部倒塌了,我從死尸上跑過,太可怕了!”又有光亞學校學生家長說:“看來多交一點錢質量就好一點,我的孩子在光亞就沒事!” 從下午五六點鐘開始,都江堰和成都的一部分學生家長就陸陸續(xù)續(xù)來到了學校把孩子接回去。我也于九點多搭乘學生家長的車回成都,都江堰的交通堵得一塌糊涂,挖掘機,救護車都沒法順利前進,因為亂竄車道的車太多了!光二環(huán)路就走了將近一個小時,十點多車終于開上了成灌高速,車跑了一段時間之后我才收到魏勇的短消息:“你還活著就回消息!”我趕緊回復:“我沒事我校沒事,但都江堰情況嚴重!”車開出收費站之后我們發(fā)現(xiàn)西沿線已經(jīng)被用作救災專用通道,車輛從繞城高速繞進城內,然后我打的直接回到家里,家里空無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