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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父親馬茂元 馬家楠 我的父親馬茂元于1989年12月12日逝世，屈指算來，于今已屆第十七個年頭了。當時，噩耗傳來，我立即攜妻女由深圳飛回上海。父親工作單位上海師范大學成立了馬茂元教授治喪委員會，精心準備了追悼會。龍華殯儀館弔唁大廳正墻兩側(cè)懸掛著大字挽聯(lián)：萬卷詩書嵇古典，一生心血育英才。大廳內(nèi)外，花圈擁簇，挽聯(lián)繽紛，哀樂回漾，人潮涌動，而我父則靜靜平躺在鮮花叢中的水晶棺里。嗚乎！是其一瞑不視而撤手塵寰也矣！而今而后，只能是見于墻而睹于羹的景況了。
我家是安徽桐城翰墨世家，合張、姚、方三姓而為當?shù)厮拇竺T。明朝太仆公馬孟禎、清漢學家馬宗璉、考據(jù)學家馬瑞辰，是我家先祖。曾祖父馬其昶（1855-1930），字通伯，號抱潤翁，是桐城派古文名家，光緒三十四年任學部主事和京師大學堂（即今北京大學）教習，民國五年任清史館總纂。父親馬茂元，字懋園，乳名賀寶，1918年舊歷9月13日誕生。其后八個月，祖父馬根碩即以肺病夭亡，年僅二十。父親系由祖母一手撫養(yǎng)成人。 祖母郭靜宜，湖南湘潭人，十六歲遠嫁安徽，十八歲居孀，爾后母子相依，直至1964年壽終于上海。自我記事，祖母已是中年，慈眉善目，略顯富態(tài)，裹小腳、衣著整潔。她臥房里有許多帶蓋子的瓷壇瓷罐，內(nèi)中小零食，如蜜棗、糖藕、糖蓮子、山楂糕、花生酥、茯苓餅之類，似乎取之不竭。我動不動就跑過去。當然，有得吃，還可以聽故事。臥冰哭竹、囊螢映雪、岳母刺字、包公斷案，莫不娓娓動聽。父親小時候的一些情事，大多也是在這種場合聽來的。 父親雖然襁褓中不幸失怙，卻幸而得受曾祖父抱潤翁的親炙。啟蒙教材，常例之外，還有姚鼐的《古文辭類纂》和曾祖父自編的《抱潤軒讀詩鈔》。父親自幼聰悟過人，酷好讀書，一卷在手，目不旁瞬，形同朽木，兼之記憶力極佳，所學幾乎過目不忘。父親日后學問有成，實在得益于幼年扎實的基本功。 然而，一旦放下書本，父親好象立時變成另外一人，調(diào)皮搗蛋，遠逾常兒。父親小時養(yǎng)猢猻，養(yǎng)過山羊，還養(yǎng)過小虎。小虎出生未久，樵夫在山上砍柴時拾得送來，父親哭鬧百端，終于買下。其時商店并無牛奶出售，父親逼著女傭日日外出尋覓人乳喂虎。小虎逐漸長大，時作撲噬之勢，家中不堪忍受，終于趁父親外出，由曾祖母出面，派人送走處理。父親返回，懾于長輩尊嚴，也不敢如之何。父親曾要人買來細蔴三斤，著女傭搓成繩索，再編制成鞭，然后自持些物，選定園中老枇杷樹，日笞三百，曰“練我浩然之氣”。又特制毛筆一枝，取紫銅為實心筆桿，持以練字。然而父親書法并不見佳，晚年為桐城文史館題辭，舒箋濡翰，臨案猶豫，終于請人代筆。表叔舒蕪（原名方管）《掛劍集》有文記少小時與我父相處情事甚生動，惜乎此書毀于“文革”，已不復可得。 好在父親不常玩鬧，家規(guī)又嚴，所以，還是讀書的時候居多。不久，便以優(yōu)異的成績考入當時名校無錫國學專修學校。校長唐文治先生是古文名家，親自主考，閱及我父試卷，不覺拍案而起，嘆賞不置。執(zhí)教名師陳衍先生十分器重我父，嘗曰：“后繼桐城文派者，必在斯人！”父親在校時即以詩文并優(yōu)而騰譽遠近。日后，同班同學姚奠中教授嘗贈詩我父曰：“風調(diào)依稀抱潤翁，清詞麗句更誰同？桐城諸老傳燈錄，都在先生著述中�！蔽业墓酶浮鴮W大家吳孟復當時與我父一同考入無錫國專，后來在安徽大學任教授。他曾多次對自己所帶的研究生說：“茂元先生得桐城文派真?zhèn)鳎诂F(xiàn)代，是繼承并發(fā)揚桐城派文統(tǒng)的第一人�！� 父親從無錫國專畢業(yè)后，先后任教桐城中學、安徽省立第一中學，后又擔任安徽省中小學教材編審會編審，后又調(diào)任安徽省教育廳秘書。期間父親進入舊詩創(chuàng)作高峰期，吟詩酬唱，聲名鵲起。其作多發(fā)表于《學術(shù)世界》、《新學風》、《安徽日報》、《皖報》等報刊。 父親二十歲與母親金佩芳結(jié)褵。后有子女六人。我是長子。 1949年，父親離鄉(xiāng)謀職，家中生計斷絕，唯能靠變賣什物度日。有一幅祖母手制的湘繡三羊開泰圖，竟然換來大米數(shù)石。 未幾，父親得以在南京市立師范任教，家中窘?jīng)r稍解。1951年，父親到上海，在同濟中學教書。我家先由桐城遷至蕪湖，此時又遷入上海，以后再也沒有離開這座城市。全家連祖母共計九口，僅用父親一人工資開銷，難免拮據(jù)。為此，父親在多所學校兼課。往返的交通工具只是街頭腳踏車。橫坐在車后狹窄的架座上，一手緊揑著騎車人座墊下面的鐵桿，很是驚恐。 不久，父親到華東師資速成學校執(zhí)教。兩年后，該校發(fā)展而為上海第一師范學院，由上海東北部的江灣遷至西南部的漕河涇。我家亦隨之而往，爾后再也沒有離開這所學校。但是，這所學校卻在不斷變化。先是發(fā)展而為上海師范學院，繼而“并吞”上海音樂學院原址而為東西兩部，最后又發(fā)展而為現(xiàn)在的上海師范大學。 自從遷居漕河涇，家庭開始穩(wěn)定。接著父親升為教授，薪酬大增，而且時時有豐厚的稿費收入，住房也比較寬裕，生活明顯好轉(zhuǎn)。其時在上海有一房親戚：父親的堂兄馬謙正，字益仲，在向明中學教高中語文，我和弟妹叫他為“伯伯”。伯母是我母親的胞姊，行二，我們叫她為“二姨”。他們住在市區(qū)，常常在星期天到我家來。父親和伯父互稱“仲二爺”和“茂大爺”。父親正在研究《楚辭》，伯父精于園藝花卉之道，《楚辭》中的花草成為他們久久的話題。母親和二姨一見面就絮絮而談，沒完沒了。伯父的長子馬朕樹（后改名為晨曙）與我們更是感情融洽。 那時我家住宅是聯(lián)體別墅式的二層小樓，南面有花園，北面有菜圃。校外是大片農(nóng)田，綠際云天。父親和伯父暢談之馀，每每外出漫步郊野，或者游覽園林（“康健園”正與校園毗鄰，不遠處還有“黃家花園”）。晚餐總是母親和二姨聯(lián)袂入廚，有時還在“天香樓”叫幾個熱炒，兩家人親如一家，吃得極香。 這一段愜意的日子，正是父親勤奮治學，著作繁盛的時期。先是其專著《古詩十九首探索》和《楚辭選》因教育部長馬敘倫先生激賞和推薦而出書。接著《唐詩選》問世，好評如潮，一再增印�！冻o選》和《唐詩選》同被教育部指定為全國高校文科教材。繼而于1961年與郭紹虞、夏承燾、錢鐘聯(lián)三位名教授一同入住上海國際飯店，共同編寫《中國歷代文學作品選》和《中國歷代文論選》。二書同被教育部指定為全國高校文科教材。然后父親又參加《中國大百科全書·文學卷》的編寫。同時，父親還將自己對于上起先秦、下迄明清的若干作家、作品和文學觀象的研究心得寫成單篇論文，分別發(fā)表于《文學評論》、《文學遺產(chǎn)》、《中國社會科學》、《人文雜志》、《江海學刊》、《文藝報》、《光明日報·文學遺產(chǎn)》等報刊。后來父親自選取其中十八篇，匯為《晚照樓論文集》出版。為普及唐詩，父親用優(yōu)美的文字和精到的見解分析具體唐詩名作二十馀首，總稱《說唐詩》，付《新民晚報》連載，并且頻頻在電視臺和廣播電臺演講。一時之間，父親的名字，在全國高校和上海市民中幾乎無人不知。 （下期待續(xù)） 與學術(shù)研究中的聰慧恰好形成鮮明對比，父親在生活瑣事上卻出奇地糊涂，以至時時鬧出笑話來。 一天，父親起床，一只襪子穿上腳，另一只卻找不到了。母親聞聲前來，說：“怎么可能呢？我剛剛親手拿來的，分明是一雙”。于是叫父親站起來讓到一邊，母親將被子、床單、褥子抖了又抖，再一一鋪好，并沒有發(fā)現(xiàn)那一只襪子。用掃帚在床底下掃了個遍，也沒有。母親喃喃自語道：“這就奇了�！蓖瑫r再拿來一雙讓父親換上。想不到父親脫下腳上的襪子，里面竟然還有一只襪子。原來他將兩只襪子穿到同一只腳上了。母親笑著說：“你呀，你呀！”父親自己忍不住也笑了。 還有一次是雨天，父親外出，在淮海路一家很講究的浴室洗了澡，晚上回到家，發(fā)現(xiàn)少了一只套鞋。所謂套鞋，也是一種橡膠制成的雨鞋（廣東稱之為水鞋），不過比一般的要大一些，淺幫，套著穿在皮鞋外面的。母親向父親周圍地上看了看，很有把握地說：“不必找了。一定是丟在浴室里了�！备赣H一聽就發(fā)火，瞪大眼睛說：“你也貶損得太過了吧。一只腳穿，一只腳不穿，一高一低，我能不知道？再說，洗完澡，我還到‘天鵝閣’ 吃了西餐，店堂里很空，別人看不出來么？”母親忙用別的話岔開，事后悄悄叫我第二天到那家浴室問一問。翌日我去，果然在。拿回套鞋，全家笑作一團。父親很尷尬，連聲說：“不可思議，不可思議�！� 父親幾乎沒有業(yè)馀文娛活動，從來沒有唱過歌，不打撲克，很少下棋。年輕時在安徽省教育廳當秘書，因為應(yīng)酬，打過一段時間麻將牌，以后就再也沒有碰過。酒量不大，親友相聚，逢年過節(jié)，趁興喝一杯，微醺輒止。稱得上嗜好的，只有三樣：煙、茶、美食。煙，大多是“熊貓”、“秀月”，很好的牌子。他還有一只英制“3B”煙斗，用的是裝在扁圓鐵盒子里的進口煙絲，點燃了，吸起來嗞嗞作響，一種很好聞的濃郁香味，便從書房里飄逸出來。 茶只限于綠茶。什么休寧屯綠、黃山毛峰、六安瓜片、太平猴魁、老竹大方、敬亭綠雪、天柱劍毫、霍山翠芽之類，我少小時就已耳熟能詳。每年新茶上市，父親總是購來多種茶葉，分別平鋪在竹簾上，其下放置多個烏炭紅泥小爐，烘焙得香飄四鄰。然后，親自用皮紙一一包好，收入幾個大罐，每罐各放一包用皮紙密裹著的生石灰，謂如此可儲存較久而無損色香味云。家庭生活庶務(wù)，父親手自操持且堪稱“象樣”者，其實也就獨此一件。 父親奉行孔夫子的“食不厭精，膾不厭細”，一日三餐，從不馬虎。不過也只是些雞鴨魚肉而已，那時市面上根本沒有鮮活海味，偶爾有一點干品，水發(fā)而后烹制，就算上等菜肴了。父親喜愛味鮮味濃味厚者，雖肥膩而不嫌。絕少主動吃蔬菜，有時卻不過母親的勸說，才勉強夾食少許。喜愛上飯館，尤其是名飯館。他曾矜夸“吃遍了”上海名飯館。其實，當年上�！懊堭^”并不多，遠非現(xiàn)今之盛況。而“遍”也者，只不過是其主觀感覺罷了。盡管父親得意于自己吃飯館之“名”而且“遍”，實則念念不能忘、津津而樂道，過節(jié)必須有，待客不可無的一款菜肴，卻仍然是母親妙方特制的香糯粉蒸肉。 熱情待客，傾心暢談，對父親而言，簡直是人生莫大樂趣。無論親戚，朋友，學生，同事，出版界和新聞界人士，抑或素不相識的慕名者，但凡來客，父親無不欣喜而迎。每當高朋滿座，香茗盈甌，寒暄未已，言笑已騰。或則敘舊談往，或則答難析疑，或則賡和詩詞，或者切磋學問。父親必定目指手劃、色舞神飛，談屑愈霏，辭鋒益��；雋言妙句，莊諧并作；豪談雄辯，經(jīng)史兼融。來人莫不欣賞其態(tài)度誠懇而言詞率直，莫不折服其知識淵博而見解精辟，莫不驚嘆其思維靈活而反應(yīng)敏捷。父親不僅因客人來訪而大覺快慰，每每還能在傾談中觸發(fā)靈感而思路頓開，甚至治學中的若干疑難竟一時解決。 父親與朋友交往，態(tài)度懇切，歷久如新。錢仲聯(lián)先生是我父就讀無錫國專時的業(yè)師，雖然年齡比我父大了不到十歲，我父對其言必稱師，恭敬有加。多次對我說：“錢老師了不起，當教授時還是倜儻青年，學問極好，整部《大藏經(jīng)》可以滔滔成誦�！逼竽街模缬谘员�。 對于郭紹虞、朱東潤、夏承燾、唐圭璋、陳邇冬、周振甫、霍松林、金性堯、徐中玉、陳伯海、王運熙、傅璇琮、富壽蓀等學者，凡年齒長于己者，父親恒執(zhí)師禮而敬事之；平輩或略幼者，輒以摯友之誼而善處之。每次收到各位寄贈的其本人學術(shù)新著，父親必定是一經(jīng)拆封便立時細加閱讀。讀未久，其聲漸揚而其首乃應(yīng)和音節(jié)而搖晃之；得意處，還不禁拍案叫好。 父親似乎特別欣賞錢鐘書先生，一部《管錐篇》、一部《談藝錄》、一部《宋詩選注》，早被他讀得書脊破裂，而書間幾乎每一頁都以小字寫滿眉批和夾注。對陳寅恪先生則尤為敬重，多次用手指不斷點著《隋唐制度淵源略論稿》、《唐代政治史述論稿》和《元白詩箋證稿》，對其研究生說：“這才是做學問�！蓖瑫r強調(diào)：“必須首先細讀此書，必須！” 在歷次政治運動中，父親運氣不錯，雖然吃苦受屈，戰(zhàn)戰(zhàn)兢兢，而最后卻居然有驚無險，沒有遭受致命的傷害。一九五七年，為了幫助黨開門整風，父親和另外五位同事聯(lián)名寫了一張大字報，這就形成了震動校內(nèi)外的“六人大字報事件”。備受批判之后，父親竟沒有被劃為右派分子�！胺从覂A、攏白旗”的時候，因為學生中流傳的一句“寧做馬茂元，不做陳云濤（陳是當時上海師院黨委書記）”，父親成了全校的一面“白旗”，我們?nèi)叶己芸只�，而事情卻在批判浪潮中就這么過去了。 但是，在“文化大革命”中，父親就不再這么幸運了。一九六六年六月六日，上海師院黨委開會，決定將我父親作為全校第一個“黑幫”，拋出檔案中的若干材料，組織師生中的黨員、干部和某些群眾，一夜間貼出四千多張揭發(fā)和斥責性大字報。不久，父親又被“升格”為“反動學術(shù)權(quán)威”和“現(xiàn)行反革命”。批斗、游街、戴高帽、掛牌子、剃陰陽頭、強迫勞動、無休止地寫“認罪書”，破四舊、抄家、掃地出門、停發(fā)工資……總之，當時“流行”的各種形式，我父無一幸免。 更有甚者——我父早有一項宏圖碩畫：獨力寫一部《唐詩史》。作為單一體裁的文學斷代史，在我國真正是“史無前例”的。父親從對辛文房《唐才子傳》的研究切入，以具體的單個唐代詩人作橫向鋪排，以其相互間的關(guān)系連結(jié)成網(wǎng)絡(luò)、以詩歌的發(fā)展變化作縱向推進，從而構(gòu)建唐代詩歌發(fā)展史的立體框架；堅持理論必須出于對具體的詩歌作品、詩歌現(xiàn)象和詩人行為的認真研究，參考前人學術(shù)成果，突出自己的獨立見解。為此，我父業(yè)已傾注大量心血，多次通讀《全唐詩》和許多詩人的專集并細加批注，完成《唐才子傳箋證》七十萬字，制作相關(guān)資料卡片不下二百萬字。然而，這些文稿和卡片，竟被“大革文化命”的紅衛(wèi)兵當著父親的面強行燒毀，一概化為灰燼！ 自此而后，父親神情木然，目光呆滯，回家總是坐在一把椅子上，兩腿分開，雙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終日一言不發(fā)。人也日見憔悴，形消骨立，走起路來，衣服在身上晃來晃去。父親得到其好友、上海戲劇學院院長熊佛西先生被折磨致死的惡耗后，凄然寫詩衰悼，寫完立即撕毀。我只記得其中有一句是：“只羨公早死”。此句不但字字血淚，“羨”字更是擊目驚心！ “文革”結(jié)束后，父親雖然獲得平反，恢復名譽，恢復住房、補發(fā)工資，但是身體已跨，患上了嚴重的肺氣腫，經(jīng)常咳嗽，繼而哮喘，面青唇紫，須醫(yī)藥治救。母親病逝后，父親更顯得心力不支。盡管如此，父親還是以堅強的毅力和熱切的事業(yè)心，始終抱病堅持工作。 一九八二年四月至五月，在西安連續(xù)召開了兩個重要會議：一個是全國唐詩討論會，另一個是唐代文學學會成立大會暨第一次學術(shù)研討會。 我父接到邀請，卻以病篤不能成行，遂發(fā)專函致意。會議將該函冠以《希望和祝愿》的標題發(fā)表于陜西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一九八三年《唐代文學研究年鑒》。《年鑒》另發(fā)專文分別推介了國內(nèi)首批唐詩研究專家，凡四人：蕭滌非、林庚、傅庚生、馬茂元。我父還當選為唐代文學學會理事。 父親晚年只有兩件事：生病、工作。他在助手的協(xié)助下，整理出版了系統(tǒng)的《楚辭》研究專著，選編出版了自己的論文集，出版了《古詩十九首新探》和《新編唐詩三百首》、大幅度修改《唐詩選》，同時連續(xù)帶出了好幾屆研究生�！叭f卷詩書嵇古典，一生心血育英才”，實實在在是我父的人生寫照。 學術(shù)研究之馬茂元，存活于其著作論述的字里行間，學人可以識之；日常生活之馬茂元，存活于其家人親友的追憶回想，世人可以知之。二者照映，神貌畢現(xiàn)，我父其可永生而不朽也矣。嗚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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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fā)表于 2007-7-1 10:1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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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fā)表于 2007-7-4 18:48: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