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說桐城歷史人物之九]方法

清芬閣

誅連十族方斷事

6 F' K/ J8 r! s

白 夢     

        方斷事名方法（1368—1403），字伯通。明桐城人，官至四川都指揮使司斷事。

 

　　方法事跡見于桐城史籍，非因官聲，非因政績，乃因其氣節(jié)奪人，更因其慨然赴死的氣節(jié)與歷史上一樁著名的慘案有關。
　　方法明建文元年（1399）鄉(xiāng)試中舉，主考官乃是鼎鼎大名的方孝孺方學士，人稱正學先生。
　　建文新政，“軍事朝廷”變成了“秀才朝廷”。明太祖朱元璋馬上得天下，鐵腕治天下，經(jīng)過洪武朝三十一年的勵精圖治，把個亂糟糟的世界整治得頗有些海晏河清了。這時的建文帝朱允炆上臺，接下了爺爺?shù)慕�山社稷，便決定以“仁”治國�！昂槲洹薄敖ㄎ摹保�一文一武，一張一弛。新政權重用了一大批文人才子，其中便包括方孝孺。
　　方孝孺是天下名儒，學行高遠，人格高標，海內(nèi)學子無不以出于其門而矜貴，被稱為讀書種子。建文登基，孝孺佐政。寬刑省獄、輕徭薄賦，種種詔書無不出自孝孺之手。然而好景不長，正當建文皇帝準備推行他的儒家思想，仁義禮智信的來一番改天換地之時。他那早已覬覦皇位的四叔，呆在北平的燕王朱棣發(fā)起了靖難之役。戰(zhàn)爭打了三年，終于被燕王從北平打到了南京，奪得了皇位。
　　新皇登基，都姓朱，打來打去都是他們老朱自家事。于是，建文朝的許多文武官員便整裝束帶，跪在了永樂皇帝的面前。偏有那不怕死的，爭的就是“氣節(jié)”二字。方孝孺就是其中之一，他不肯降，本來應該就地正法，但永樂皇帝想起有人說過：“方孝孺不能殺，殺了他天下讀書種子就絕了。”永樂皇帝也知道打江山靠武將，治國家還得靠文臣。所以他是想收服孝孺的，便沒殺他，關到了監(jiān)獄里，不斷派人做他的思想工作，無奈這老頭子一根筋，油鹽不進。永樂還不死心，便請他起草即位詔書，那意思不是明擺著嘛：你為我起草即位詔，你就是我的心腹大臣了。也就和建文時的待遇一樣的了�？蛇@老頭子就是倔，穿著孝服來見永樂帝�；实劢o他紙筆，他不草詔，卻寫下“燕賊篡位”四個大字。終于把皇帝惹毛了，要殺他。他卻又哭又笑道：“死即死耳，詔不可草�！庇罉返溃骸跋胨�，沒那么容易，你自己不怕死就算了，難道不怕誅九族嗎？”方孝孺慷慨道：“十族又何妨。”
　　他這一慷慨不要緊，真的就釀成了中國歷史上絕無僅有的一次誅連十族之禍。自古以來，人倫九族，何來十族？偏朱棣要與孝孺爭高低，硬給他湊出個十族來。那第十族即是孝孺的門生子弟。
　　朱棣果然兇狠，將孝孺親族門生盡數(shù)押赴刑場，每殺一人必先帶至孝孺面前，問“服不服”。孝孺果然心硬，十族殺了873人，孝孺仍然沒有低頭。最后朱棣無法，凌遲了孝孺。一個是殺紅了眼，一個是看紅了眼。究竟因為什么，讓他們?nèi)绱说蔫F石心腸。永樂的光輝歷史上，留下了不光彩的一筆；儒林的慘淡經(jīng)營中，又添了一樁慘淡事。
　　圈子繞大了，繞回來，還說方斷事。
　　方法建文元年中舉做官，當然是建文之臣。建文四年，永樂稱帝，誅孝孺十族時，方法在四川做官，沒有像其他在京的同門一樣被押赴刑場陪斬。但在京官員都降了，在外的官員當然也要進表賀新帝，以示臣服，以示忠心。這方法偏不在賀表上簽名。不簽名便代表不認可新君，還以舊臣自居。永樂帝如何肯依？下令將那些不肯歸附者統(tǒng)統(tǒng)逮到京城來問罪。
　　方法被押上舟船，順江而下，他已經(jīng)計劃好了，從四川到南京，途中要經(jīng)過安慶。他私下里對跟隨他的家人說：到了安慶告訴我。
　　船行至望江縣，家人說：“此已是安慶境內(nèi)了�！狈椒�脫下衣冠、剪下爪發(fā)，作絕命詩二首：“休嗟臣被捕，是報主恩時。不草歸降表，聊吟絕命詞。生當殉國難，死豈論官卑。千載波濤里，無慚正學師�！薄奥劦酵�江縣，知為故國濱。衣冠拜邱隴，爪發(fā)寄家人�；甓ㄒ栏叩�，必將愧叛臣。相知應賀我，不用淚沾巾�！痹娏T，自沉于江。
　　滔滔江水收留了不肯歸降的靈魂。一個小小的斷事，他這一死，也不過是在萬里長江中濺起了一朵瞬間即逝的小小浪花。他何以要如此，無非是個“忠”字，是個“節(jié)”字。忠于建文，節(jié)于正學。不愧是孝孺門生，終于還是隨了他去。
　　方法的衣冠被送回家鄉(xiāng)，歸葬故里。他的墓地就在桐城西北9公里處的龍眠山下，至今墓冢猶存。
　　此方法，即是方苞、方以智之高祖。方氏一族，自方法后，逐漸繁衍昌盛，終成明清之際海內(nèi)無人能望其項背的名家大族。方苞后來旅居江寧，但他經(jīng)�；剜l(xiāng)祭祖，他曾在方法墓前寫下這樣的祭祀詩篇：“不拜稱元詔，甘爰十族書。壯心同岳柱，寒骨委江魚。天壤精英在，衣冠想像余。拜瞻常怵惕，忠孝檢身疏。”“高皇肅人紀，義氣愾寰瀛。作廟褒余闕，開關送子英。微臣知國恥，大節(jié)重科名。嗚咽窮泉路，應隨正學行�！�

清芬閣

討論確實是論壇里的好現(xiàn)象。觀點的呈現(xiàn)和碰撞所擊起的火花，勝過我們一個人夜深時的苦思冥想。

謝謝你們呈現(xiàn)各自的觀點，盡管這已超出了主貼的范圍。

我是“閑說”，非是“正說”。我的觀點也是兼收并蓄的。自知不是史家，只是一個閑人。對于桐城的歷史人物，我想在他們身上表現(xiàn)出來的更多的是儒家思想積淀。而儒家思想的深厚博大于我來說還只在思考和學習階段。

另外，說到話語權，我覺得在桐網(wǎng)大家應都是平等的。而在其他場合，我正是一個沒有話語權的人。

關于國人之奴性，我之痛心疾首絕不在諸位之下。

［此帖子已被 清芬閣 在 2006-10-25 8:40:38 編輯過］

盜帥留香

以辨證的眼光看待歷史。

喝醬油耍酒瘋

這個帖子有點味道了，論壇應該如此。一味唱贊歌是既得利益者的伎倆。

辨證歷史觀在中國更多的時候是實用主義者的詭辯，要使詭辯為大眾所盲從，詭辯者需掌握話語權。桐網(wǎng)的話語權歸誰？所謂“正說者”是也。

漢奸是一頂帽子，左右中者給誰戴都合適，更多的時候是道統(tǒng)者的利器。

樸素的歷史觀真的讓人覺得可愛，站在歷史的角度看歷史是學者的事，我們紜紜眾生談的是“以史為鑒”，我們不想康熙皇帝“再活五百年”。

這里我要表達一個個人觀點：漢人在對付自己人的時候所表現(xiàn)的“氣節(jié)”要比在抵御外辱時要來得強烈得多。我們應該更多的檢討，而不是陶醉。

海天游俠

是的，不可能用今人的眼光來苛求古人，但對歷史，最起碼應該有個揚棄的態(tài)度。

中國歷史上“氣節(jié)”與“奴性”的糾纏，可以寫篇洋洋灑灑的專題論文了。

本人學術功底有限，倒是想用這個素材寫篇小小說：）

白夢的桐城人物系列，給我以很多啟發(fā)，即便觀點真的有所不同，也絲毫不影響我對白夢大姐的敬重！

遠在天涯，遙致問候，同時借此一角對大姐上次的惠書表示真誠感謝！

［此帖子已被 海天游俠 在 2006-10-24 14:30:33 編輯過］

海天游俠

可悲的是,歷史上很多人所謂的氣節(jié),并不是體現(xiàn)在抵抗外侮上,而僅僅是對所謂“真命天子”的愚忠.,如文中的方孝儒......

褫開“氣節(jié)”這套華麗的馬甲，暴露的往往是愚昧的奴性！“千人之氣節(jié)”又怎樣呢？“自覺赴死”又怎樣呢？更只能說明幾千年來奴性已深入國人骨髓，不以為恥，反以為傲！

滿紙的仁義道德，看透了也就是“吃人”二字......

聽說在當年朝鮮戰(zhàn)場上,聯(lián)合國軍是允許自己的士兵在喪失一切抵抗條件后,舉白旗投降的,而“我方”呢，對戰(zhàn)后主動歸來的戰(zhàn)俘都還要無情打擊殘忍迫害，理由是“氣節(jié)已虧”......

充滿奴性的氣節(jié)教育對我們民族精神的戕害，說罄竹難書也不為過.今天的“和諧社會”，我們應該提倡的是“人性”而不是“奴性”。竊以為這樣看歷史，才是真正負責的辯證唯物主義態(tài)度。

［此帖子已被 海天游俠 在 2006-10-24 11:12:07 編輯過］

201

我同意清芬閣的觀點，歷史事件必須用歷史眼光來看，而不是一味古為今用。何況清芬閣并未“贊嘆”其氣節(jié)，更多是不解和嘆息而已。

不同歷史時期，道德、價值取向的標準都不同，不可能用今人的眼光來苛求古人，否則歷史也就失去其進步的意義了。比如已經(jīng)炒爛的岳飛更改教科書事件，大家都是中國人，按現(xiàn)在的“愚忠”眼光判斷豈非完全失去意義，更不用說是民族氣節(jié)了。對于某些歷史時間，我們也需要關注其個人品性在特定歷史條件下的表現(xiàn)，比如文中的方孝儒，在抗日戰(zhàn)爭時期很可能就是一個抗日英雄，在今天也可能是一個“迂腐”的老先生。

氣節(jié)的表現(xiàn)會隨著歷史變遷，比如明末抗清的漢族官員和清末抗洋的漢族官員同樣有氣節(jié)。

 

［此帖子已被 201 在 2006-10-24 12:47:18 編輯過］

清芬閣

喝醬油耍酒瘋:

海天游俠:

以千顆人頭保全一人所謂的"氣節(jié)"

難道不是一種極端的自私與偽崇高?

這樣的歷史令人毛骨悚然,

對這樣的人物還大唱贊歌,

更是令人恐怖......

 

登錄上來就為頂你這句話。

關于這段歷史的帖子多了去了，少見有不罵者，更稀罕有公開贊揚其“氣節(jié)”的。

古人古事，今人來評價，不能不有所揚抑，不然歷史也就是一堆故紙而已。

 

 

 

“一個是殺紅了眼，一個是看紅了眼。究竟因為什么，讓他們?nèi)绱说蔫F石心腸。永樂的光輝歷史上，留下了不光彩的一筆；儒林的慘淡經(jīng)營中，又添了一樁慘淡事�！�

此即是我這個今人對那段歷史的小小評判。今人看歷史，也得用歷史的眼光，不能完全用今人之觀點。何況有些觀點也不能太過偏激，完全丟棄氣節(jié)二字，豈不漢奸遍地了。

 

也不能說是“以千顆人頭保全一人之氣節(jié)”，那是千人之氣節(jié)，從死者都是不降者，孝孺弟子降者也有不少呵。就如方法，并不是陪斬之人，是自覺赴死的�？礆v史，要辯證~~~~~~~

喝醬油耍酒瘋

海天游俠:

以千顆人頭保全一人所謂的"氣節(jié)"

難道不是一種極端的自私與偽崇高?

這樣的歷史令人毛骨悚然,

對這樣的人物還大唱贊歌,

更是令人恐怖......

 

登錄上來就為頂你這句話。

關于這段歷史的帖子多了去了，少見有不罵者，更稀罕有公開贊揚其“氣節(jié)”的。

古人古事，今人來評價，不能不有所揚抑，不然歷史也就是一堆故紙而已。

 

 

201

歷史上唯一被滅十族的人

方孝儒，字希直，一字希古，明初浙江海寧人。他是一代名儒宋濂的得意門生，是當時的大儒。他博學強記，通曉經(jīng)史，文章蓋世。洪武二十五年被蜀獻王特聘為世子之師，并為其讀書處題額“正學”，時人遂尊稱其為“方正學”。
明建文帝即位后，將方孝儒招至南京，委以翰林侍講學士之職。建文帝年紀尚輕，缺乏治國治軍的本領。因方孝儒是他的老師，更受到百般信賴和倚重，“國家大事，輒以咨之”。方孝儒對建文帝赤膽忠心，全力扶持。建文帝害怕他的叔叔們王權過大，擁兵為患，就采用齊秦、黃子澄的削藩建議，但遭到以燕王朱棣為首的諸王的反對。方孝儒替建文帝起草了一系列征討燕王的詔書和檄文。

朱棣在攻下南京后，篡得大明皇位。迫令方孝儒為他起草即位昭書。方孝儒反對朱棣篡權，寧死不從，擲筆于地說：“死即死耳，詔書不草！”燕王大聲說：“詔不草，滅汝九族！”方孝儒針鋒相對的說：“莫說九族，十族何妨！”朱棣又反復勸說方孝儒：“不要自找苦吃，我欲效法周公輔佐成王�！狈叫⑷嬉廊贿�是不屈服，他說“好，我寫！”他從地上拾起筆來，大書四字“燕賊篡位”。

朱棣大怒，他命人拿刀來從方孝孺的嘴角直割到耳旁，并將他投入監(jiān)獄。見方孝孺仍不屈服，朱棣就下令把方孝孺在午門內(nèi)凌遲處死。

相傳明宮午朝門內(nèi)丹墀上的血跡石，即為方孝儒鮮血所濺而成。古代帝王處死大臣，一般都在刑部天牢、鬧市行刑，或者推出午門外斬首，在午門內(nèi)殺人是沒有先例的。由此可見朱棣對方孝儒怨恨之深。方孝儒在就義前，作絕命賦道：“天降亂離兮，孰知其由；奸臣得計兮，謀國用猶；忠臣發(fā)憤兮，血淚交流；以此殉君兮，抑又可求？嗚呼哀哉，庶我不尤！”朱棣處死方孝儒后，仍不解心頭之恨，下令滅他十族。方孝孺的九族加上他的朋友、門生也算作一族，共873人，全部處死，行刑就達7日之久。

方孝儒寧死不屈的高尚情操，受到人們的尊敬。早在明代萬歷年間，就有人為他建神情祠、樹亭。著名戲曲家湯顯祖還曾為他樹了墓碑。但是，當時縣令邵甲害怕因此獲罪，下令將它們都搗毀了。清代順治年間，又在雨花臺西麓重建方孝儒祠、墓，分為兩處。嘉慶二年，方孝儒族人方昂來謁墓，又重修了祠和墓，并由著名的桐城學派者姚□作記。

中華民族自古以來崇尚的是“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舍生取義”。那些面臨險境忠貞不屈的人向來就是民族的脊梁，受到后人的尊敬。歷史這樣的故事太多了，岳飛、文天祥、方孝儒、史可法、譚嗣同等等幾乎數(shù)不勝數(shù)，正是他們挑起了民族道德的重擔，延續(xù)著中華文明的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