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劉翔遺憾,為他這么多年的努力惋惜,心疼我們的驕傲我們的飛人,這樣的情緒很正常。
田徑比賽,尤其短直道項目,身上有傷的選手,很難堅持,這與團隊球類項目不一樣。因為,運動員比賽中需要全身完全調(diào)動起來,每一塊肌肉、每一根肌腱、每一處骨骼,都會承受極大的力量,特別是腿部,小小的跟腱,對于短直道項目的選手來說,如同臨陣對決時,神箭手臂彎里挽著的強弓上的弓弦,弓弦出了問題,再好的射手也只能仰天長嘆。我不想說劉翔的跟腱是阿喀琉斯之踵,因為那是希臘神話里的人物,而劉翔是中國的驕傲。
為什么在我們已經(jīng)拿了35塊金牌遙遙領(lǐng)先的情況下,大家還是那么在乎劉翔的這塊金牌?因為大家都知道田徑的短直道項目意味著什么,甚至可以說,如果沒有劉翔的110米欄金牌,中國代表團本屆奧運會的幾十枚金牌堆積成的王冠上,就缺少了最大最亮的那一顆明珠。劉翔承擔(dān)著13億人的希望,也同時承擔(dān)著13億人的重壓。
去年孫海平教練在劉翔打破世界紀錄獲得世錦賽冠軍后,曾經(jīng)來到《天天運動會》節(jié)目里和我聊天,當時就表示,劉翔從2004年到2007年世錦賽一路成功,既有自己的努力和實力,也有一點重要的幸運,那就是一直沒有受到嚴重傷病的困擾,但是,不知道這樣的幸運可以持續(xù)多久。同時,他還信心十足地告訴我,如果一切順利沒有傷病,以劉翔目前的狀態(tài)來看,他的成績極限是12秒80。他特別強調(diào),最擔(dān)心的就是意外傷病。今天,他的擔(dān)心變成了現(xiàn)實。
劉翔比賽之前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因傷退賽之后,恐怕難免還會有很多猜測和議論。比如:劉翔知道自己跑不過對手,怕了。比如:他們師徒早就知道自己的傷,只不過為了贊助商的要求,硬著頭皮堅持,等等。甚至有人提出,這是一次成功的“策劃”,既避免了因傷失利于北京奧運,又為四年后的卷土重來埋下最好的伏筆。這和某些人說我2006年的所謂“世界杯解說事件”,是一次精心的炒作策劃一樣,我不得不佩服這些人的想象力。
正在直播的劉翔退賽的發(fā)布會,馮樹勇教練在沉穩(wěn)地回答著各種問題,但是,我可以想象他內(nèi)心正在波瀾起伏,百感交集。因為,我深知他是多么看重劉翔的比賽,看重劉翔這個人。2003年9月巴黎世界田徑錦標賽,在著名的法蘭西大球場,劉翔闖進決賽。直播決賽的時候,擔(dān)任比賽解說的我邀請了馮指導(dǎo)來做解說嘉賓,當劉翔奮勇獲得第三名的時候,馮指導(dǎo)激動地佝僂在解說席上,雙手捶桌,哽咽失語。當我祝賀中國田徑的歷史突破與他握手時,發(fā)現(xiàn)這位錚錚鐵漢的手竟然是冰涼的。五年過去了,我依然記得那一切。
一屆奧運會,兩萬名參賽選手,各種情況都會出現(xiàn)。有人莫名其妙的失誤,比如美國的射擊運動員埃蒙斯;有人在中途跌倒,比如上屆的110米欄半決賽,我親睹并解說了阿蘭-約翰遜撲到在欄間;還有人因為傷病影響發(fā)揮甚至干脆退出比賽,比如今天在劉翔之前同樣放棄了比賽的110米欄高手特拉梅爾,情況幾乎與劉翔一樣;還有很多。每個運動員都有受傷的可能和權(quán)利,面對傷病,運動員可以自己決定是否能堅持、該堅持、怎么堅持。劉翔也有這樣的權(quán)利。
現(xiàn)在的問題是,劉翔師徒可以按照體育運動的規(guī)律,做出符合實際的科學(xué)的選擇,剩下的我們,這些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劉翔的兩條腿上的人們,該怎樣面對這個殘酷的現(xiàn)實?我們是在看一場體育比賽,還是在看什么別的?我們是因為自己的臉面需要這塊田徑金牌,還是因為我們真的理解了體育,理解了奧林匹克?
與其說劉翔的意外退賽是中國田徑和中國代表團的重大損失,不如說是奧林匹克運動給作為觀眾的我們出了一道難題,我們將怎樣接受這樣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