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淘書作者:半湖煙雨
北京的確是讀書、淘書的天堂,且不說遠近聞名的西單圖書大廈、王府井新華書店、宣武門琉璃廠、東四三聯(lián)書店,僅P大附近就有萬圣書園、風(fēng)入松、海淀圖書城等,此外每年春秋勞動人民文化宮、地壇會舉辦定期書市、除此還有琉璃廠中國書店、嘉德、瀚海的古籍拍賣會。。。。。。因此,在北京生活的這些年里,淘書也便成為最大的樂趣。如今不足八平方米的書房中,靠墻一排書架上滿滿堆放的幾千冊書,就是近十年淘來的成果。
不過,自己雖有淘書的雅興,實無藏書的實力。“千卷窮搜劇苦辛,好書堆案轉(zhuǎn)成貧”,所以盡管非常艷羨錢謙益絳云樓、徐乾學(xué)傳是樓的豐富藏書,也十分欽佩黃丕烈士禮居、陸心源皕宋樓的收藏魄力,但是儒生固寒,就連收藏明清小品甚豐的歷史學(xué)家謝國禎也嘗發(fā)“人食瓜,余拾蒂”的慨嘆,并以“瓜蒂”名齋,更何況在瓜蒂之外我等乳臭未干的小子?
然而披沙揀金,有時也會有意外的收獲,案頭的《保桐方略始末》便是。嚴格的講,這不是一本書,而是幾片穿在一起的紙。發(fā)黃的竹紙記錄著歲月的流逝,潦草的筆跡述說著先前的故事。因為薄,抄得像涂鴉,大概也沒有引起人們太多的關(guān)注,因而價錢也定得很低,我也因為貪圖便宜,便將此拙物收歸囊中。
遍檢書目,自然沒有得到結(jié)果,中國五千年的豐厚積淀,僅僅是精英的撰著早已汗牛充棟,讓圖書館的那些編目者手忙腳亂,誰會顧及這樣一本潦草的可能不是書的書呢?
書非買不能讀也,就著窗外燦爛的陽光展卷閱讀!侗M┓铰允寄贩g成白話也就是“桐城保衛(wèi)戰(zhàn)”。桐城,這個普通的皖中小縣,卻地靈人杰,不僅孕育了張英、張廷玉父子宰相,而且也涌現(xiàn)出方苞、姚鼐、吳汝倫等桐城派散文名家,人文淵藪矣。
書本很薄,品相也差,所以剛讀的時候漫不經(jīng)心,不過越讀越喜歡。作者以對世運強烈的責(zé)任感,用短短的幾千字記述了明末崇禎間官兵與農(nóng)民軍征戰(zhàn)的史實,慷慨孤憤的氣息彌漫全篇,滿腔的悲憤中隱喻著強烈的批判,蕩氣回腸。讀畢掩卷,在贊賞作者優(yōu)雅文筆的同時,也為其高卓的史識拍案。
談及桐城歷史,讓人不能不想起當?shù)乇瘧K的歷史學(xué)家戴名世。一個大半輩子淹沒在科舉場屋中的讀書人,到了53歲才中舉人,57歲成進士,雖然撈得翰林院編修的閑官,然而好景不長,江蘇趙申喬以其著作《南山集》語涉“狂!倍M行彈劾,《南山集》被禁毀,戴名世伏法而死,終年61歲。
可憐的人啊,讓人不禁為其不幸的人生際遇掬一把同情之淚。邊慨嘆邊隨手從書架上抽出《戴名世集》,漫無邊際翻閱著,突然一愣,《保桐方略始末》的文字居然是戴名世的《孓遺錄》!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意外!實在太意外啦。。。。。。
怪不得感覺不像一篇陋儒俗作呢,原來是戴名世的作品。關(guān)于《孓遺錄》,晚清陳衍《石遺室詩話》云:“康熙間,桐城戴名世《南山集》之獄,論者冤之。曾翻其全集中,并無可罪語;蛟,以《孑遺錄》命名得罪也!睘榇髅廊莵須⑸碇溈赡芫褪沁@篇文章,我突然明白傳抄者將《孓遺錄》改名為《保桐方略始末》,原來意在躲避清廷文字獄的血雨腥風(fēng)。。。。。。。。
戴名世不是清代文字獄罹禍的第一人?滴醵昵f廷龍明史案發(fā),許多人淪為冤魂。顧炎武哀嘆其友“一代文章亡左馬,千秋仁義在吳潘”的哭聲未落,自己即因黃培詩案而身陷濟南囹圄。雍正時曾靜案起,呂留良被清世宗罵為名教罪魁,剖棺戮尸,家人披甲為奴。乾隆中編纂《四庫全書》更是寓禁于征,在完成這部文化盛典的同時,也對傳統(tǒng)進行著無情的閹割。。。。。。。。
從《孓遺錄》到《保桐方略始末》,不僅僅是一本書名字的改變,也承載著一個時代的苦難歷史,告訴世人一段難以忘卻的記憶。。。。。。
[此帖子已被 竹葉亭居士 在 2007-7-4 8:28:25 編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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